水手长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嘴张着，半天挤出一句：“……妖……妖怪啊——！”
“妖你个头！”狮老大一爪子拍在船舷上，铁皮凹进去一个爪印，“我问你往哪边开能靠岸！”
“那……那边——！”水手长手往西北方向一指，指完了才想起来害怕，“你……你会说话？！”
“废话！不会说话我跟你比划啊？！”狮老大回头对着海里吼了一嗓子，“白毛！往西北！跟上！”
海里传来领头白虎的回应，嗓门又尖又利：“知道了！你往船上站站！别把船压翻了！”
“我压不翻！我轻着呢！”
“你两丈多高说你轻着呢？！”
狮老大没理它，四条腿一蹬，整个身子翻上甲板，“哐”一声落在集装箱顶上，两丈多高的金棕色身子往那一站。
鬃毛被海风吹得往后飘，金色的眼睛盯着西北方向的海面，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他妈叫什么事——玄巫殿的洞把我们扔海里，海里还他妈有个漩涡底下的光——”
它低头对着甲板上的水手长吼了一嗓子：“你们这海底下有什么东西没有？”
水手长瘫在甲板上，嘴皮子哆嗦着：“百……百慕大……这是百慕大三角……底下……底下什么都没有……就是……就是船进去就没了……”
狮老大的鬃毛抖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往漩涡中心那个还在一明一暗冒光的黑洞看了一眼。
海面上，三头白虎已经拱到货轮边上了，领头白虎一爪子搭在船舷上，白毛滴着水，蓝眼睛往漩涡中心瞟了一眼，嗓门低下来：“金毛。那底下的光……你看像不像洞里的那种光？”
狮王没回头，金色眼睛盯着那光看了两秒，粗着嗓子回了一句：“像。”
“那底下不会还连着地心世界吧？”
狮王沉默了一拍，鬃毛抖了一下：“不知道。先把船弄出去。这旋涡越转越紧，再待下去船要散架。”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光，声音沉下去：“这海底下——不干净。”
旋涡底下的光，又亮了一下。
…………
剧情回到地心世界——
叶天明等人一路南下。
从雪狼谷到南边那个神秘洞穴，两百多公里。
叶天明飞在半空，风衣猎猎，银白色的寸头在灰光里拉出一道冷色的线。他往下看，看了一路，越看心里越沉。
这片地心世界的植被和生灵，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一二十丈高的参天大树连成片，树干粗得几十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铺成一片绿黑色的海，风吹过去就是一片哗啦啦的响。
树冠底下，草丛里爬着蚂蚁——每一只都有世俗界藏獒那么大，土黄色的壳，六条腿刨着地，排成一条线在树根底下爬，爬过的地方草叶被啃得干干净净。
草丛里还钻出来毛毛虫，一节一节地蠕动着，每一节都跟火车车厢似的，通身翠绿，背上长着一排暗红色的肉刺，爬过一棵倒下的树，那树皮被它啃出一条沟来。
河里有鱼，几百斤的大鱼，鳞片泛着青金色的光，成群结队地在河面上翻着浪花，一条鱼尾巴拍下去，河面上就炸开一个半人高的水花。
狼群跑在最前面，灰黑色的身影在树影里一起一伏，四爪刨地，跑得又快又稳。猿王带着几十头白猿在后面垫后，七十米高的身躯踩在地上，地面闷闷地颤。
两百多号玄界武者和亚特兰蒂斯的人夹在中间，爬坡的爬坡，跳沟的跳沟，蹚水的蹚水。
“我的娘咧——”呼延烈一边御空飞行一边向下看，嗓门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那蚂蚁跟藏獒一样大！那毛毛虫跟火车车厢一样！这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姜太虚断柄拂尘往腰里一别，白须飘着，跑得稳稳当当：“地心世界灵气浓，生灵都大。这些虫子搁在玄界能吃人吧！”
水千柔蓝裙轻摆，跑在队伍中间，温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惊叹：“那河里的鱼……几百斤一条，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魔主黑裙猎猎，凤眼扫了一圈，声音利落：“别光看景，注意前面——”
水千柔闻声猛一转头，正对上一双温驯的大眼睛——长颈鹿的脑袋就悬在她面前不到三尺，长脖子从树冠里探下来，光一个脑袋就比她整个人还大。
她“啊”地一声，蓝裙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斜飞出去，堪堪擦着那长颈鹿的耳朵滑过，发丝都蹭上了它脖子上的短毛。
魔主黑裙一旋，凤眼弯起来：“水圣主，你是看鱼看痴了？差点把自己喂了长颈鹿。”
冷月跟在后头，嘴角一挑，声音凉凉地递过来：“人家那长颈鹿还嫌你小呢，一口下去不够塞牙缝。”
水千柔脸一红，稳住身形，抚着胸口：“它、它怎么悄没声儿的……”
长颈鹿慢悠悠把脑袋缩回树冠，嚼了两片叶子，压根没搭理她。
耗子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一边跑一边念叨：“老大——！还有多远啊——！我的真气快枯竭了——！”
叶天明的声音从前面传下来：“快了！再飞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猴子在耗子旁边，嗓子都劈了，“再飞半个钟头我就得从虚空掉下去！”
苍狼在他后面推了一把：“少废话，麻利点。”
白狐跑在苍狼前面，金丝眼镜被风吹得歪了，她一边跑一边扶，扶了两次没扶正，索性不扶了：“老大，这地心世界的地形怎么这么复杂？一会儿河一会儿沟一会儿山的——”
“地心世界从北到南三百公里，从东到西三百公里，地形能简单到哪去。”
叶天明的声音被风吹得飘了一下，“三百公里搁世俗界就是个省的面积，搁这地心世界就是整片天地。”
“脚底下是空的，头顶上是岩壳，岩壳上还压着几百丈厚的石头——你说这地形能不复杂？”
一路跑一路看，三百多公里的路，飞行了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