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树林渐渐稀了，地面从腐叶层变成了碎石地，再往前，一片大平原出现在眼前。
叶天明目测了一下，这片平原从南到北至少三百公里，灰蒙蒙的天光底下一片平坦，草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些矮树，几十丈高的巨树在平原上显得孤零零的。
平原北边，一座小山孤零零地立着，山不高，也就百来丈，可形状古怪——
那座山从南边看，像一条趴着的龙。山头是龙头，山脊是龙身，山尾拖出去几百丈，往东边甩了个弯，像龙尾巴。
整座山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岩壁上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龙鳞。
叶天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飞在半空，盯着那座山看了三息，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他妈是龙脉——”
底下呼延烈正好来到平原边上，抬头一看，粗粝的嗓门炸开了：“俺的娘咧！那山怎么跟条龙一样？！”
姜太虚断柄拂尘差点脱手，老道士猛地停住脚步，白须炸着，眼睛瞪得溜圆：“龙脉！这是龙脉！龙头、龙脊、龙尾、龙爪——”
“山势走向全合龙脉的路数！老夫在昆仑圣地看了几百年的风水图谱，从来没见过这么完整的龙脉！”
魔主黑裙猛地一甩，凤眼眯成一条缝，声音又沉又利：“龙脉。整座山就是一条龙，龙头、龙身、龙尾、龙爪，一样不缺。”
“这就是传说中龙脉，难怪地心世界灵气这么浓郁。”
水千柔蓝裙一顿，温婉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那洞穴的位置……”
叶天明飞在半空，声音沉下来：“洞穴在半山腰。龙头底下，龙嘴的位置。”
他缓缓落下来，脚踩在平原的碎石地上，仰头看着那座龙形山。
龙嘴的位置，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嵌在半山腰，洞口不大，一丈多宽，灰蒙蒙的光从洞口透出来，照不进去，那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洞口外面十丈远的地方，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巫族的人。
两三百个绿皮巫族人挤在洞口外面的碎石坡上，通身绿色，脸上画着绿黑条杠，耳朵上挂着铜圈，腰间围着树叶，手里拿着权杖，脚上没穿鞋，光脚踩在碎石上。
为首的是一个老头，比别的绿皮人都高半个头，脸上的条杠画得最密，耳朵上的铜圈叠了三层，权杖顶端的珠子是黑色的，黑得沉，不反光。
叶天明的神识探过去，瞳孔缩了一下——极穹境初期。
这个老头的境界跟他一个境界。
巨狼群冲到平原边上就停住了，两百多头巨狼站在碎石坡下面，脊背上的毛炸着，喉咙里滚着低吼。
狼王冲在最前面，灰黑色的身影在碎石坡下面站定，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洞口外面那两三百个巫族人，又扫了一圈，没看到巨狮族。
它没冲上去。
叶天明带着两百多号人落到平原上，白猿群在后面垫后，蚀骨影螳和磁暴雷犀跟在两侧，十五丈长的犀牛和五米长骨刃的螳螂往平原上一站，洞口外面那些巫族人脸上没什么反应。
里扎拄着树枝站在人群后面，绿黑条杠的脸绷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为首的老头站在洞口外面，权杖杵在地上，目光越过里扎，越过狼王，越过蚀骨影螳和磁暴雷犀，直接落在叶天明身上。
他看了三息。
然后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沉，龙国话说得流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终于来了。”
老者站在洞口外面，权杖杵在碎石地上，黑珠子顶端的暗光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沉得发乌。
他比别的绿皮人都高半个头，脸上的绿黑条杠画得最密，耳朵上三层铜圈叠在一起，风一吹叮当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叶天明，嘴角甚至还往上弯了一下。
叶天明脚刚踩实碎石地，整个人就僵了一拍。
“你终于来了？”他重复了一遍，风衣下摆被平原上的风吹得翻了个角，银白色寸头底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认识我？你等着我来？”
纳隆没接话，只是把权杖往地上顿了顿。
狼王的反应比叶天明快。
它从碎石坡下面冲上来，灰黑色的鬃毛根根炸起，四爪刨得碎石飞溅，琥珀色的眼睛红了一圈，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又沉又烈，震得旁边几个巫族绿皮人往后退了一步。
“纳隆——！”狼王的声音在老者脑海中炸开，四爪一蹬，灰黑色的身影弹起来三丈高，落地时砸出一个碎坑，“你把巨狮族弄哪去了？！”
它身后的两百多头巨狼同时动了。
灰黑色的身影从碎石坡下面涌上来，四爪刨地，喉咙里的低吼连成一片，压得平原上的碎石都在跳。
跑在最前面的是小狼王，五丈多长的身子贴着地面蹿出去，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洞口外面的巫族人，嘴巴张着，獠牙龇着，涎水甩在碎石上。
“纳隆——！”狼王又吼了一声，四爪蹬地往前冲，灰黑色的鬃毛在风里炸成一片，“你今天不把巨狮族交出来，我把你这两三百个绿皮全撕了——！”
两百多头巨狼跟着它冲，碎石地被它们刨出一条条沟，蹄声跟闷鼓一样，咚、咚、咚，从坡下一路压上来。
最前面的巨狼已经冲到巫族人前面五丈了，巫族那些绿皮人把权杖举起来，权杖顶端的珠子亮了一片，红的蓝的绿的，可那光在巨狼的獠牙面前抖得跟筛糠似的。
三丈距离——
两头最前面的巨狼已经腾空扑起来了，灰黑色的身子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直线，獠牙对准了最前面两个巫族人的脖子。
“狼王——稍安勿躁——请听我说！”
老者的声音从权杖底下压出来，又哑又沉，可每个字都砸得清楚。
他没举权杖，也没往后退，就站在那儿，绿黑条杠的脸绷着。
狼王在半空中把身子一拧，前爪往碎石地上一拍，硬生生刹住了。
它身后那两百多头巨狼跟着急停，前面的撞在后面的身上，滚了七八头，碎石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