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陈凡走入店内，跟齐令姜隔开一点距离站定。
这时候，齐令姜才反应过来，随即脸红得滚烫。
陈凡看着这个小姑娘，感觉奇奇怪怪的，怎么见到他连句话都不说，就垂着脑袋。
陈凡自从知道了内市街上或能遇到陆慕贞，便请苗灏打听这内市街的店家消息。
巧的很，这内市街上做生意的，都是些在京中有关系的人家。
陈凡的老前辈车纯家表侄，便在内市街专门经营一家湖绸店。
陈凡便想着接着二十日这天，看能不能碰到陆慕贞，也好从陆慕贞口中探听一下宫里的情况。
可谁知宫里的女官们出来后，他站在街口二楼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陆慕贞的身影。
倒是这个穿着一身紫色宫装的女子让他颇为眼熟。
想了半天，他方才想起，根本不是这个人熟悉，而是她身上的这件罗裙，正是那日在扬州送别陆慕贞时，陆慕贞穿的那一件。
所以他才叫湖绸店里的女掌柜，用促销的话术，将这个姑娘引了进来。
被陈凡这么一唤，齐令姜这才如梦方醒，朝着不远处的陈凡蹲了个福：“见过公子！这是小女子姐姐的衣裳，姐姐见我喜欢这颜色料子，便送给小女子的。”、
陈凡心中大喜：“你姐姐是不是叫陆慕贞？”
齐令姜这才想起，陈凡早问了陆慕贞的消息，她随即警惕地退后两步：“你是谁？”
陈凡笑了笑：“在下陈凡~~~~~”
还没等他说完，眼前的小姑娘惊叫道：“你就是陈夫子？”、
“昂？”
“小女子名叫齐令姜，我是陆姐姐的下属，也是她在宫里最好的姐妹，陆姐姐总会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天下最好的夫子，也是天下最有才的夫子。”
随即她红着脸小声嘟囔道：“陆姐姐怎么不说你是天下最俊的夫子？”
陈凡见她小小声，于是疑惑道：“姑娘，你说什么？”
“哦哦哦，没什么没什么，陈学士一定是来找陆姐姐的吧，她今日没有出宫唉！”
说罢，邀功似地举了举手里的匣子道：“你看，这是我给她买的礼物，早知道你要来，姐姐肯定会出来的。”
陈凡闻言，心中十分失望。
有些问题，他可以问陆慕贞，但隔了个人，话就不太好说了。
谁知当齐令姜知道对方是陈凡后，简直就像个小迷妹，那种遇到陌生男子的隔阂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仅好奇地转圈打量起陈凡，还开口道：“陈学士，我听说那些倭寇长得个个像猢狲，是真的吗？”
陈凡有些诧异：“你知道我在松江打倭寇的事？”
齐令姜得意道：“那是当然，你的奏本，我每次都看，而且陆姐姐经常跟我说起你的事，我对陈夫子你，可是了解的狠咧。”
陈凡心中一动道：“姑娘，我离京刚刚回来……”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你失去朝鲜了，还在朝鲜用诗折服了一众朝鲜大儒士子，对也不对？”
陈凡这下子是真的震惊了，从她刚刚这些话，陈凡至少得出了两个信息。
第一，对方是能接触到奏本的。
第二，据他打听到的消息，陆慕贞现在是尚宫司司簿，专门负责贴黄。
只有她能掌握两京十三省的所有奏本汇总信息，普通的女官是接触不了这么多的。
所以，陆慕贞跟齐令姜的关系肯定不错，不然自己所有的事，这个叫齐令姜的小姑娘不可能事事都清楚。
想到这，他试探着道：“姑娘跟陆小姐关系颇好？”
齐令姜得意道：“那是当然，陆姐姐对我可好了，我是扬州人，她父亲一个月前还在扬州当官呢，她可是在扬州生活过很多年的，我们住在一间屋子里，无话不谈。”
陈凡听到这话，心中一喜，于是随即问道：“姑娘，我找陆小姐是打听一件事，最近宫里……太后身体怎么样？”
他原本想问的是皇帝身体怎么样，可想了想，还是改了口。
谁知齐令姜翘着下巴得意道：“我知道，你问的是万岁的身体怎么样吧。”
陈凡大惊失色，左右看了看：“姑娘说话还是小心一些好。”
齐令姜转了两圈，笑道：“怕什么，你是陆姐姐的老师，都是自己人，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若是我不知道的，那我就回宫叫陆姐姐想办法递消息给你。”
陈凡朝他客气拱手：“既然姑娘知道我的来意，那请告知。”
齐令姜说起景和小皇帝的情况，叹了口气道：“这几日宫里内紧外松，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我感觉到处都是眼睛盯着。”
“尤其是陆姐姐那里。”
“慕贞？”
齐令姜点了点头：“宫里有传说，怀疑有人给万岁爷——下毒，而且……”
她看了看陈凡。
陈凡苦笑：“我听说了，有人说是我的两个弟子！”
齐令姜气愤道：“这就是乱攀咬嘛，我听慈宁宫的管事太监说，先生的两个弟子，从入宫搜检，到文华殿给万岁爷演皮影，不仅人不能靠边，就连带入宫的东西都不让接近万岁爷。所有跟您那两个弟子接触的宫人，也都是多年跟着太后的老人，她们根本不可能对万岁爷下毒的。”
陈凡皱眉道：“那慕贞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齐令姜摇了摇头，随即愤怒道：“出事后，太后直接停了陆姐姐的差事，现在的太后见到谁都怀疑，平日里跟万岁爷接触的那几个嬷嬷都已经全都被抓起来严刑拷问了。”
陈凡皱眉想了想后又问道：“太医怎么说，你们知道吗？”
齐令姜摇了摇头：“不知道。”
随即她突然道：“但是我却有个怀疑的对象。”
“谁？”陈凡赶紧问道。
“何彩娥！”
“她？”陈凡眼睛突然眯了起来，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就知道，陈凡这是心里活动开了。
“就是她，前些日子，她看到先生杀了她的弟弟，当场就在慈宁宫偏殿发了疯，还抓伤了陆姐姐，后来被太后贬去了浣衣局，不过宫里缺少懂得药石的宫人伺候万岁爷，所以又将她从浣衣局提了出来。”
陈凡皱眉道：“既然她负责皇上的药石，难道就没有人怀疑她吗？”
齐令姜噘着嘴道：“当然怀疑了，她也被关进了诏狱，但听说审来审去，半点证据都抓不住！”
“为何？” 陈凡眼神骤然沉下。
齐令姜压低声音道：
“宫里人人都查她近身送药、伺候起居，可万岁爷出事那几日，她根本不曾近身侍奉汤药！”
“不在场？那岂不是更加可疑？”
“不不不！”齐令姜突然红着脸道：“那几日她不太方便，宫里姐妹们都，都知道。”
“不方便啊！”陈凡初时还没听懂，随即了然，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道：“店家，你这大白天关什么门呐？有没有宫里的人在里面？”
“呦！女儿家试衣服，难道还开着门呐，瞧您说的。”
齐令姜与陈凡对视一眼，陈凡随即转头，撩开帘子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