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顾屿从理想国际大厦回到紫荆公寓。
他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沈昭野在里面喊：
“季时安，往后撤！你一个法师冲那么前面干吗，准备给对面送温暖啊？”
季时安的回答依旧平静。
“对方控制技能已经进入冷却，打野在上路露过视野。我有六点四秒的安全输出时间。”
“你别给我算小数点了，孙磊快顶上去！”
“我在扛塔。”
“那顾屿床底下怎么还有个人？”
“那是对面宫本。”
紧接着，宿舍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手机音效。
顾屿推开门时，正好看见沈昭野从椅子上站起来。
“漂亮！这波赢了！”
他刚喊完，膝盖撞上桌沿，疼得扶着桌子半天没直起腰。
顾屿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宿舍里的景象有些反常。
沈昭野平时最在意的留学客户群，右上角已经积了二十多个未读提醒。
电脑上的客户资料停留在下午三点，之后再没有动过。
孙磊的视频剪辑软件还开着，时间轴上只有一个片头。
他下午准备整理的素材，整整齐齐堆在文件夹里。
季时安桌上摆着半篇没有改完的论文。
旁边压着几本参考书，可他现在根本没看书，手指正不断点击手机屏幕。
顾屿关上门：“你们今天不忙？”
沈昭野揉着膝盖坐回去。
“忙啊，怎么不忙。刚才那局落后九个人头，我一直忙着救他们两个。”
孙磊抬起头：“你前期死了四次。”
“射手前期发育需要成本。”
“你的成本是队友承担的。”
季时安补充道：“准确来说，你占了全队百分之四十七的经济，贡献了百分之二十二的伤害。”
沈昭野看着他：“季老师，打游戏就别做数据统计了，影响宿舍团结。”
顾屿走到自己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客户不管了，视频不做了，论文也不写了？”
沈昭野摆手：“客户晚两个小时回复，不影响他们申请学校。再说了，现在已经十点多，谁家正经中介半夜还办公？”
顾屿看向电脑屏幕：“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
“外国有时差。”
“你的客户在海淀。”
“那他可能准备申请国外，需要提前适应。”
顾屿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孙磊：“你呢？”
孙磊将手机放下几秒。
“这几天的数据不错，昨天的视频还能继续涨，没必要急着发新的。”
顾屿点开他的剪辑界面。
“你这个片头，是三天前建的项目。”
孙磊沉默片刻：“好内容需要耐心。”
“你以前一天发两条。”
“产量高不代表质量高。”
顾屿算是听明白了。三个人各有理由，最后都归结到一件事上，先打完这一局再说。
他倒没有生气。
《王者荣耀》上线以来，宿舍确实发生了明显变化。
以前沈昭野回宿舍先看客户消息，孙磊先整理素材，季时安会把当天读过的资料重新做一遍索引。
现在三个人进门先问一句，谁开房间。
事实证明，学习好的人玩游戏，往往也不会太差。
季时安第一次接触这类手游，用了半天时间弄清英雄技能，又花两天整理装备属性和冷却时间。
他不靠反应硬拼，所有操作都有计算。
对面用了控制技能，他会记录时间。打野在地图上消失，他会根据移动速度判断对方可能出现的位置。
孙磊的话少，打法却很稳。他最擅长补位，队伍缺什么就选什么。
别人都想拿人头时，他愿意站前面扛伤害。
沈昭野操作不算最强，却会指挥，也会调动情绪。
逆风时别人已经准备投降，他还能拉着队友再守两波。
三个人刚开始匹配时还经常输。不到半个月，账号已经冲进高分段。
顾屿看着他们的战绩页面：“你们打了多少场？”
沈昭野把手机扣在桌上。
“游戏是用来放松的，场次不重要。”
“拿来。”
“咱们都是成年人，要尊重个人隐私。”
顾屿伸出手。
沈昭野坚持了三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四百三十七场。
顾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游戏从公测到现在的天数。
“你最近睡觉了吗？”
“当然睡了。”
“每天几点？”
“这个问题得分情况。顺风局结束得早，逆风局不太好确定。”
孙磊在旁边提醒：“他前天打到凌晨四点，上午的课差点迟到。”
沈昭野急了：“你凌晨四点不也在线？还有脸说我？”
“我是被你拉进去的。”
“我拉你，你可以拒绝。”
“你说只打一局。”
“凌晨十二点以后，每一局都算新的一天。”
顾屿把手机还回去：“你这套算法要是拿去做财务，三个月就得有人上门查账。”
季时安忽然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你看一下这个。”
屏幕上是《王者荣耀》全国预选赛的报名页面。
报名队伍数量还在上升，不少高校已经组织了校内选拔。
顾屿扫过一遍。
这些规则他当然熟悉。
赛事方案经过星云互娱、极光直播和引力三个团队反复讨论，最终版本也送到过他的办公桌。
“你们想报名？”
“不是想，是已经决定了。”
沈昭野重新坐直：
“我们三个人的分数都够，配合也可以。现在缺两个人。顾屿，你要是来，再找个靠谱的辅助，咱们五个人正好。”
孙磊纠正道：“你可以随便挑位置，我们来补位。”
季时安推了推眼镜：“顾屿的操作和意识我们都见识过。虽然你平时玩得不多，也没见你怎么沉迷，但前几次陪我们排的那几局，你的大局观和切入时机都是顶级的。”
顾屿看向他：“你就这么确定？”
“数据不会骗人。”季时安严谨地说道，
“你那几把的参团率都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经济转输出更是夸张。你的资源置换和断线思路，比很多高分段玩家都清晰。”
沈昭野立即接话：“所以别谦虚了。顾屿，赶紧上号，以你的水平，稍微练练绝对是大腿。”
顾屿坐到椅子上：“你们准备冲冠军？”
“先报名再说。”
沈昭野拿过一张纸，上面居然写着三个人的英雄池和训练时间。
“咱们清华出去的，输也得输得有计划。况且冠军两百万，亚军也有奖金。真拿到了，宿舍四个人平分。”
顾屿随口问道：“那第五个人呢？你们打算找谁？”
沈昭野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向季时安：
“第五个嘛，我有个绝佳的人选。季老师，要不把程星柚拉进来？带她一起打比赛，你们俩每天晚上连麦训练，这感情不得突飞猛进？我这可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在操心。”
程星柚最近也迷上了王者荣耀。
本以为季时安会顺水推舟，谁知他推了推眼镜，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这多好的独处机会？”沈昭野愣了。
“她太菜了。”季时安语气平淡，甚至点开了手机里的另一个备忘录页面，
“我观察过她的战绩。场均死亡7.2次，参团率不到30%，分均经济只有三百出头，输出转化率更是惨不忍睹的百分之十。她的反应速度和地图意识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高强度的预选赛。让她打辅助，等同于我们开局就在四打六。”
沈昭野目瞪口呆：“……你跟人家谈恋爱，还背地里算人家的漏兵率？”
“打游戏是打游戏，好感是好感，这是两码事。”季时安关掉备忘录，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既然报名参赛，目标就是要拿第一。绝对不能有任何一块短板。必须在学校里物色真正的高手，感情因素必须完全排除在外。”
顾屿听得挑了挑眉，忍不住冲季时安竖起大拇指，点了个实打实的赞。
“季老师这觉悟，人间清醒。”顾屿由衷赞叹，
“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季时安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孙磊在旁边指了指报名说明：
“校内高手的事我们明天再去物色，报名还有三天截止。顾屿，你来不来？我们今晚先打几局，看看阵容适配。”
顾屿看着三个人。
沈昭野已经点开组队界面，季时安拿出一份手写的英雄克制关系，孙磊甚至准备了两部充满电的备用手机。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确实认真研究了。
顾屿对比赛结果没多少怀疑。
全国玩家很多，民间高手也不少，清华学历并不会直接增加操作水平。
可这三个人的学习能力、执行能力和复盘习惯，放进任何竞技项目里都不算弱。
给他们足够时间，打进城市赛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对他来说，跑去参加自己公司旗下游戏举办的赛事，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他也根本没有沉迷于自己制造的娱乐产品中。
沈昭野催促道：“你到底来不来？以你的底子，不用像我们这样天天练也能跟上。”
顾屿笑了笑：“我不去了，你们打吧。我确实懒得去打这种高强度的比赛。”
沈昭野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不会是怕高强度训练太累？”
“太累是一方面。”
“而且我手头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法跟你们保证固定的训练时间。”
季时安将报名页面关闭：
“他不参加，就不要强求。比赛需要长期磨合，没有时间确实不行。正好明天我和孙磊去计算机系问问，那边有几个分数很高的。”
沈昭野叹了口气：“行吧。等我们拿冠军，你别说自己是家属。”
“放心，我买票。”
“门票必须原价，内部不打折。”
顾屿随口说道：“可以。前提是你们今晚把该做的事做完。”
三个人同时看向各自的电脑。
宿舍安静了十秒。
沈昭野率先拿起鼠标：“先回客户。”
孙磊打开素材文件夹：“我把视频剪完。”
季时安翻开论文：“十一点半继续？”
另外两人同时回答。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