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郑州，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
建设路上的银河证券营业部大厅，冷气开得很足。
红绿相间的电子大屏幕底下，密密麻麻坐满了上了年纪的老股民。
张德发手里攥着那只掉了漆的保温杯，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折叠椅上。
自从上个月底跑了一趟焦作多氟多的股东会，他的股票账户总算见到了久违的大片红色。
大盘指数在三千点上方走得很稳健，新能源和硬科技板块轮番上涨。
多氟多自打被那位年轻的顾董亲自露面站台之后，股价连续拉升，连带着整个锂电产业链都活了过来。
不仅是多氟多，京东方、比亚迪这几家当年被大资金举牌的标的，近期走势也是一路抬头向上。
营业部里的人都把这波行情叫做巡场牛。
虽然指数没涨多少，但只要沾上那些科技龙头的边，每天都能看见红盘。
张德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瞅了一眼自己的账户持仓。
多氟多账面浮盈快百分之三十了。
这点盈利冲淡了他前两年套牢的苦闷，整个人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老张，今天又数钱了吧？”
马长贵端着茶缸，大摇大摆地从吸烟区溜达过来。
他在张德发旁边的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整个人乐得合不拢嘴。
“托顾董的福，回了点血，还没解套呢。”
张德发嘴上谦虚着，手却习惯性地摸了摸肚子。
“得了吧，你那成本线早就踩在脚底下了，少跟我装穷。”
马长贵嘿嘿一笑，压低了嗓门。
“我昨天把手里的半导体全清了，一股没留。”
张德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清了？现在科技股走得挺好，你这不等于主动下车吗？”
“格局小了不是？”
马长贵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股票天天涨停也就十个点，还得天天盯盘防着主力洗盘出货。”
“现在外面真正赚大钱的行当，根本不在A股里头。”
张德发喝了一口凉白开，有些好奇。
“不在股市？难不成你去炒房了？郑东新区的房子现在可限购了。”
“谁看那些水泥疙瘩啊，来钱太慢。”
马长贵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听没听说过区块链？去中心化技术！”
张德发被这几个词绕得有些发懵。
“区块什么链？跟链家地产有关系？”
坐在斜后方的老周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
老周以前是市化肥厂的技术员，退休后自诩是营业部里的理论派。
“老张，链家那是中介，人家说的是分布式账本！”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这是颠覆传统金融底层的划时代创新。”
“不需要央行背书，全靠全网计算机进行算力竞争。”
“这就是所谓的共识机制，明白不？”
张德发听得一头雾水。
每个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明白。
“又是账本又是算力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说白了就是电脑挖出来的数字代币，叫比特币！”
马长贵拍了拍大腿，眼中放光。
“二零一五年那会儿，一枚比特币才两千多块人民币。”
“你猜现在多少钱了？”
张德发试探着猜了一个数字。
“四千？”
“四千？你瞧不起谁呢！”
马长贵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张德发眼前晃了晃。
“昨天晚上破了一千四百美金，折合人民币将近一万块钱一枚了！”
“今天看海外行情，还在往上窜，天天都在破历史新高！”
“这才是真正的大牛市，几倍几倍地往上翻，A股这几个点算个球！”
大厅里几个听见动静的散户也围拢了过来。
“老马，那东西真能换成人民币揣兜里？”
一个穿灰布汗衫的老头满脸怀疑。
“看不见摸不着的，万一断了网，上哪儿找人要钱去？”
老周嗤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
“老刘，这就是你不懂现代密码学了。”
“这是基于非对称加密算法的资产，私钥在你自己手里，谁也封不了你的账户。”
“这叫点对点电子现金系统，天生防通胀。”
“听说南方有些搞矿场的老板，买了几千台专业显卡，天天拉着专线电缆昼夜挖矿。”
“只要插上电，那就是二十四小时开动的造币机器。”
张德发不懂什么私钥公钥，但他能算明白涨跌幅。
两千块钱涨到一万块，这比多氟多连续拉几个涨停板还要刺激。
“那咱们这普通老百姓，上哪儿去弄这比特币？”
张德发忍不住问了一句。
“网上有专门的交易平台，充钱就能买。”
马长贵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全黑的网页。
屏幕上是一根长长的红色K线，几乎笔直地朝着天空耸立。
“我上周悄悄拿私房钱试水买了半个币，放了几天，净赚了两千多块！”
“比我在这大厅里坐一星期强多了。”
几个老股民伸长了脖子看着那根K线，嘴里连连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不就是以前荷兰炒郁金香吗？”
灰布汗衫老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连个厂房和实体都没有，靠几行代码就能值一万块？”
“时代变了老刘，现在是科技互联网时代了。”
老周摇了摇头，一副指点晚辈的做派。
“你看人家回响科技的顾董，搞的也是虚拟代码和人工智能，身家几百个亿。”
“这叫数字资产溢价，老观念早晚要被市场扫地出门。”
提到顾屿，大厅里的议论声拐了方向。
“说起来，那个顾董到底投没投这个区块链？”
张德发关切地问。
在他看来，跟着那个能带着几百亿资金抄底的年轻人走，心里最踏实。
“这谁能知道啊，人家的大资金运作都是保密的。”
马长贵收起了手机。
“不过人家手里握着九天算力中心，还有那么多超级电脑，真要挖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咱们管不着神仙怎么玩，只要能跟着喝口汤就行。”
张德发看着大屏幕上缓慢变动的股票报价，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看着涨停板还挺高兴，听完这一万块钱一枚的数字货币，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多氟多不香了。
资本市场永远都不缺让人眼红的造富神话。
散户最怕的从来不是亏钱，而是看着别人赚大钱，自己却满仓踏空。
张德发叹了一口气，低头拧开了自己的保温杯。
就在这时，营业部大厅门口的小卖部老板急匆匆跑了进来。
“老张！老马！你们还在看盘呢？”
老板扯着大嗓门，在大厅里喊了一声。
“怎么了老李，慌慌张张的，城管来抄你摊子了？”
马长贵扭头打趣道。
“什么城管，今天晚上有超级大新闻！”
小卖部老板扬了扬手里的晚报，又晃了晃亮着屏幕的智能手机。
“今晚八点半，央视财经频道高端对话栏目，专访星火科技董事长李正国！”
“而且这次央视和网络多平台同步联动，回响旗下的ACFUn弹幕网还有回音短视频，今晚八点半全网同步高清首播！”
大厅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李正国？谁？”
“星火科技啊！就是跟回响科技一起搞星闪的那个！”
“预告说，这次专访要聊工业星闪技术的落地，还要揭秘当年的投资内幕！”
“A站上也能看？那敢情好，家里没电视也能用手机平板直接看了！”
李正国在资本市场上的名头极其响亮，那是实打实掌控百亿资金的商界巨鳄。
当年星火科技横空出世，靠着先进的快充技术横扫市场，背后全都有这位李董事长的影子。
而且今年初顾董在央视专访里亲口认过，当年回响的第一桶金就是李正国投的！
这俩人一个是明面上的投资教父，一个是横扫科技圈的天才少年，他们俩联手搞的星火，那才是真正通天的大杀器！
“老李今晚真上电视和网络？”
张德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央视那边滚动播了预告，A站首页大横幅和回音开屏推荐全挂上了！”
小卖部老板收起手机，笑着催促。
“赶紧收拾收拾吧，家里抢不上电视机的，就下个ACFUn或者回音看网络直播，这种级别的大佬露面放话，明天的盘面肯定又有大动静！”
马长贵把茶缸往包里一塞，嘿嘿乐道：
“本来我还愁回去跟我老伴抢电视机，现在A站也能看直播，我回去钻书房抱平板看。”
老周也急急忙忙收起了老花镜。
大厅里的老股民们呼啦啦站起来一大片，纷纷朝着门口涌去。
区块链和比特币虽然听着诱人，但那东西太远，摸不着边际。
星火科技和李正国放出来的消息，可是真真切切能直接影响明天A股开盘的。
张德发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塞进帆布包里。
他快步走出营业部大门，跨上停在路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脚踏板踩得飞快，车轮子在柏油路上呼呼转动。
张德发一路顶着初夏的燥热晚风，拼命往家里赶。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八点半之前必须守好位置，一个字都不能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