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郑州市建设路的属区家属院里，张德发刚把自行车推上楼道。
他鞋都顾不上脱利索，趿拉着拖鞋就往客厅里冲。
老伴在厨房里刷着碗，见他这副急躁模样，忍不住数落起来。
“慢着点，毛毛躁躁的，后面有狗撵你啊？”
“你懂什么，赶紧把遥控器给我，八点半的央视财经！”
张德发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彩色电视机的荧幕闪了闪，画面跳到了中央二套。
屏幕右上角悬挂着倒计时，距离访谈开始还差三分钟。
与此同时，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屏幕。
在A站的官方转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在开播前就已经冲到了八十万。
密密麻麻的弹幕在黑色背景上滑过。
【前排占座！李董今晚要放什么大招？】
【来看工业星闪的，听说能干翻国外的工业总线。】
【我是来看八卦的，听说要揭秘第一桶金。】
八点三十分整，演播室的片头音乐响起。
知名主持人董倩身穿深色职业装，微笑着坐在镜头前。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镜头切到了锦城青白江的研发中心。
李正国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在宽敞明亮的接待室里跟董倩相对而坐。
前两分钟的寒暄很平淡，聊了聊锦城的天气，谈了谈工业园区的规模。
电视机前的老股民们还在耐着性子等待。
然而，董倩忽然翻开了文件夹，问出了那个全网好奇已久的问题。
“顾董那笔名震业内的第一桶金，究竟是怎么从您手里拿走的？”
画面里的李正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位身家百亿的实业大佬没有绕弯子，语气轻松地讲出了当年的往事。
“其实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复杂。”
“那会儿我和顾屿在网络论坛上认识，聊得挺投机。”
“他当时手里缺本钱，但是给我指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投资方向。”
“我手里刚好有流动资金，就按照他的分析去市场上跑了一圈。”
“结果那笔投资赚了大钱，我们按照规矩分了账。”
A站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随后，成千上万条问号铺满了整个屏幕。
【？？？？？】
【我没听错吧？高中生在论坛上给百亿大佬指点投资？】
【等一下，这剧本不对啊！不是李董看中天才少年给的天使轮吗？】
【合着李董当年只是个出本钱的跟班？】
还没等观众从震惊里回过神，电视里的李正国又抛出了更震撼的炸弹。
面对董倩的惊讶，李正国笑着摊开双手。
“外人只看得到他在互联网实业上搞风搞雨。”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在二级市场投资上的天赋，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甚至可以说，他靠投资赚到的真金白银，比他做实业赚的要多得多。”
“在外面市场上赚到的那些钱，转头就全被他填进了实业研发的大坑里。”
张德发手里的茶杯盖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眼睛瞪得滚圆。
“做投资赚的钱，比做实业还多得多？”
张德发喃喃自语。
回响科技现在是什么体量？
估值几百亿的独角兽，全国人民天天都在用回音看短视频，用脉搏支付买东西。
这样庞大的实体帝国，赚到的利润居然还不如顾屿在金融市场上倒腾几手？
A站的弹幕彻底暴动了。
【卧槽！卧槽！卧槽！】
【回响系赚的钱还没他炒股赚得多？这特么是什么神仙？】
【破案了！难怪当年两千点救市，他能眼都不眨掏出五百亿现金举牌！】
【当时财经媒体全猜他抵押了公司股权，结果那是人家自己的私房钱？】
【五百亿现金的私房钱，我的世界观裂开了。】
紧接着，电视里的李正国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收敛了笑容，复述了当年改变星火命运的那句话。
“他问我，你到底是一个只会用钱生钱的资本家，还是一个，想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东西的企业家？”
电视机里安静了几秒。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也罕见地慢了下来。
短短一句话，重量却大得惊人。
张德发坐在沙发上，心口一阵发热。
二十年前他下岗搞个体，也曾想过做点实实在在的买卖，可后来陷在股票里天天盯着红绿数字，整个人早就迷失在钱眼里面了。
这句话不仅砸醒了当年的李正国，也砸中了屏幕前无数疲惫的普通人。
【听到这句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以为是爽文主角，结果人家在大气层。】
【用金融市场上割回来的钱，硬砸国内的半导体和实体工业，活该他发财！】
然而，感动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突然拐了个极大的弯。
各路财经论坛、股票交流群、甚至贴吧的置顶帖里，所有股民都抓住了核心。
“顾董是神级操盘手！”
“他手里有大把赚大钱的持仓！”
淘股吧的大厅里，原本冷清的讨论区在十分钟内被刷出了几十个热帖。
【兄弟们别感动了！赶紧去扒顾董的持仓明细！】
【抄作业啊！这才是正规军的绝密内幕！】
【多氟多为什么连续涨停？因为顾董上个月去开股东会了！】
【天齐锂业这几天也在大涨，我查了公告，星源动力跟他们签了大单！】
【查！把两年前顾董举牌的那二十家硬科技公司全拉出来！】
整个金融圈的散户和机构在这一晚集体失眠。
大家不再关心什么情怀，脑子里只剩下发财两个字。
有精明的博主甚至开着电脑，直接在A站开播带大伙复盘顾屿的公开投资路径。
电视节目还在继续播放。
镜头转换，李正国领着董倩走进了高规格的工业实验室。
画面里出现了密封测试舱，示波器上的波形整齐跳动。
李正国指着测试台，神采奕奕地介绍着星火科技的王牌。
“这是工业级星闪。”
“双向端到端延时稳定在二十微秒以内。”
“我们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把丢包率死死压在十万分之一。”
李正国在屏幕里挥动着手臂，声音高亢。
“从下半年开始，国内几大重工集团就会全面启动替换测试，彻底摆脱国外工业总线的卡脖子！”
换作平时，这种突破工业底层标准的重磅新闻，足够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可是现在，电视画面外的观众根本不在意这二十微秒意味着什么。
A站的弹幕区里，画风完全偏离了预定轨道。
【李董，差不多得了，咱能聊聊顾董下半年打算买哪家股票吗？】
【二十微秒很厉害，但我更想知道那几百亿是怎么翻倍的。】
【工业总线我不懂，我只想知道多氟多明天还能不能追高？】
【求求导播把进度条拉回去，再放一遍顾董当年指点江山那段！】
【别讲什么防爆芯片了，李董你透露一个代码，我明天直接全仓挂涨停板！】
张德发盯着电视机里的工业机械臂看了一会儿，也索然无味地揉了揉眼睛。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自己的股票软件，直接把当年被回响举牌的那十几只股票全部拖进了自选股列表。
电视里的技术讲解还在继续，专业名词一个接着一个。
而屏幕前的亿万网民，早把这套划时代的工业系统抛在了脑后。
这一夜，没人关心工业星闪有多硬核。
所有人都在疯狂寻找那个年轻人的下一个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