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元绍一家搬进了周大牛留下的那间屋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件行李要搬。
一家三口在山洞里住了一个冬天,全部家当也就是几床铺盖、几身换洗衣裳、裴元绍的弓和刀、周月清的针线簸箩、裴小娥的几本用草纸订成的习字本子,再加上锅碗瓢盆三五样,用两个背篓就装完了。
裴毅背一个,裴元绍背一个,周月清抱着裴小娥的铺盖卷,裴小娥自己拎着那个针线簸箩,一家人从山洞里出来,沿着山谷里那条踩实了的土路往新家走。
钱河、张大力、赵大勇已经在屋外等着了,他们天没亮就过来,把灶台又擦了一遍,炕上重新铺了干草席,窗户上的破洞也用新草纸糊好了。
赵大勇扛着一捆柴火从山坡上下来,在门口的空地上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说是“搬新家头一天,灶膛不能空”。
裴元绍把背篓放在堂屋角落,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昨天收拾的时候还是空荡荡的陌生屋子,今天被这几个兄弟一摆弄,灶膛里有柴火,炕上有铺盖,窗户上糊了新纸,竟然真的有了一点家的味道。
周月清把针线簸箩放在卧房的小桌上,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干干净净的。
裴小娥抱着自己的习字本子跑进卧房,在炕上滚了一圈,然后趴在炕沿上探出半个脑袋冲她爹喊:
“爹!这炕好大!我可以在上面打滚!”
裴元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来得及搭话,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石头打头,后面跟着江天、张福贵、刘大江、沈怀安和陈青竹,几个人一起走进了院子。
陈石头今天难得地换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半新褂子,领口整整齐齐地扣着,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罐。
江天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块用草绳扎好的腌狼肉。
张福贵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底沉甸甸地往下坠。
刘大江手里提着一块腊肉,一股烟熏的咸香味从他手里一路飘过来。
沈怀安走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用细麻绳系了个结的新毛笔。
陈青竹走在最后面,他肩上扛着一张方桌,桌腿朝外,一只手扶着桌沿,走得稳稳当当。
裴元绍赶紧迎出来,站在门口拱了拱手。
陈石头道:“昨天你说今天搬家,我们几个过来看看。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自家产的、自家做的,拿来给你添个喜庆。”
他把手里那个粗陶罐放在灶台上,指了指罐子。
“这是小穗配的补气血的药材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几味山里的草药配在一起,泡水喝。你媳妇身子弱,山里湿气重,平时拿这个泡水,每天喝两碗,对气血好。不是什么药,不苦,小娥也能喝。”
周月清正从卧房里走出来,听见这话,走到灶台边双手捧起那只陶罐看了看,然后对着陈石头欠了欠身。
“让您费心了。”
陈石头摆了摆手,站到了旁边。
江天把草绳扎着的狼肉搁在灶台上,狼肉是腌过又风干的,肉色暗红,纹理紧实,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放下肉,拍了拍手说:
“这是去年腌的狼肉,给你们的新家添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