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背篓卸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
沈怀安一看这阵势,赶紧伸手去拦:
“陈叔,林野,你们这是做什么?取个名字的事,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陈石头伸手挡住他往回推的手。
“先生你别推。给孩子取名字是大事,不是随便翻翻书就行的。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都是自家产的。兔子是家里养的,鸡蛋是家里鸡下的,红薯是自己种的。名字这个东西是要跟随孩子一辈子的,所以这个事情得让您费心了。”
林野跟着说:“先生,您收下吧。”
沈怀安看了看陈石头,又看了看林野,知道这父子俩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实在。
他也不再推辞了,请两人坐下,正色问道:“孩子是女娃?”
“女娃。”
林野提到孩子,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昨天未时生的,哭声响亮得很,我娘说听那嗓子就知道身子结实。”
沈怀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石桌的纹理上,沉思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怀安抬起头来,开口道:
“我想了个名字,林昭。昭者,明也。《诗经》里说‘昭兹来许’,意思是光明照耀着后代。
这个字有坚韧的意思:再暗的天,天亮了就是昭;也有聪慧的意思:心明眼亮,看得清事理,分得清是非。
女孩子叫这个名字,既有骨气,又有灵性。你们觉得怎么样?”
“林昭……”
林野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就压不住了,站起来对着沈怀安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
沈怀安笑着摆摆手。
陈石头在旁边也跟着念了两声“林昭”,越念越觉得顺耳,笑呵呵地又跟沈怀安道了谢。
爷俩告辞出来,沿着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父子俩刚回到家把名字告诉陈小穗,山谷里的人家就陆续上门了。
头一拨到的是蔡氏和罗氏,两人手里各挎着一个竹篮。
蔡氏一进堂屋就往卧房走,边走边朝里面喊:
“小穗,舅母来看你了!”
进了卧房先看了看陈小穗的脸色,见她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这才放心地在床沿上坐下来,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鸡蛋是家里老母鸡这两天下的,一共十二个,给你补身子。坐月子的时候每天吃两个,用红糖水冲蛋花喝,补气血最快。”
蔡氏把鸡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粗布小袋。
“这是高粱米,煮粥比杂粮粥养人。让你婆婆给你熬,用文火慢慢熬,熬到米粒都化了,上面浮一层米油,那个最养人。”
罗氏也把自己的竹篮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小罐腌菜和一条腊猪肉。
“你现在坐月子,太油太咸都吃不得。这腌菜我少放了盐,早上配粥吃爽口。腊肉切薄片搁粥里一起煮,提个味儿就行。”
陈小穗靠在床头,看着两位婶子把东西摆了小半张桌子,连忙说:
“婶子,你们怎么拿这么多......”
蔡氏摆摆手,“不多,生孩子辛苦,得多补补。再说了,平时山谷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不是来找你?你给大家看病、扎针、配药,什么时候收过一文钱?
这些东西就是我们一点心意,你收着就是了。你现在别操心别的,就安心坐月子。孩子有林野和你婆婆照看着,你只管把自己养好。”
陈小穗笑了,没有再说推辞的话。
没多一会儿,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吴莲、杨柳儿和张巧枝来了,两人刚进院子就碰上了从卧房出来的蔡氏,彼此打了个招呼,直接进了屋。
吴莲的竹篮里装着二十个鸡蛋和一小包红糖。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压低声音赞叹道:
“小穗,这孩子长得真好,才一天功夫眉眼就这么俊了,比她爹好看。”
陈小穗被逗得笑了:“婶子你别逗我笑,肚子还疼呢。”
张巧枝坐到床边,她的礼物是一小坛米酒和几块老姜。
她把坛子打开给陈小穗看了看,又盖严实了,认真地说:
“米酒煮蛋吃,老姜熬水擦身子,都是坐月子少不了的。山里春天还凉,湿气也重,你可千万别贪凉,袜子要穿到满月,凉水碰都不要碰。”
陈小穗点了点头,“记住了。”
周月清和裴小娥也来了。
周月清手里捧着一套小衣裳。
细棉布的料子,针脚走得又细又密,领口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是个安静人,说话也轻声细气的,把衣裳放在床头,说:
“这是我和小娥这两天赶出来的。小娥帮着穿针、裁布,也出了不少力。料子是小娥一件新衣服改的,别嫌弃,洗了好几遍,软和,不磨孩子的皮。”
裴小娥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她娘后面。
陈小穗把小衣裳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叠好了放在枕头边,伸出手摸了摸裴小娥的头。
“谢谢你,小娥。这小衣裳到时候满月了就给小昭穿上。”
“小昭?”裴小娥眼睛一亮,“是妹妹的名字吗?”
陈小穗点了点头:
“她大名叫林昭,小名就叫小昭。”
周月清低头念了一遍“林昭”,抿着嘴笑了笑,说:“好听。”
谭桂花来了,她把二十个鸡蛋往桌上一放,在床边坐下看了陈小穗几眼,严肃道:
“小穗,你这脸色还得养,别仗着自己年轻就逞能。坐月子就好好躺着,少说话,多睡觉。鸡蛋要吃够,不能省,不够了你让人捎句话,我家还有。
孩子满月了抱出来给我们都看看,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你要是闷了,让你家林野来叫我,我过来陪你说说话,别一个人憋着。”
陈小穗点点头,“一定。到时候少不得麻烦婶子们。”
谭桂花笑着帮她掖了掖被角。
陈小穗突然问罗氏:“舅母,江安现在好些了没?之前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颓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