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叹了口气。
“好些了。就是偶尔晚上坐在院子里发呆，说奶奶没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小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孩子一哭，老人一走，日子就是这样往前过的。老太太要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又添了个外曾孙女，肯定也高兴。”
这句话让屋里几个妇人都安静了一瞬。
蔡氏把襁褓轻轻往陈小穗身边挪了挪，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是啊，日子就是这么往前过的。有来的，有走的，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正在这时，刘晓月扶着腰慢慢走进院子，陈青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刘晓月的肚子已经显了怀，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后腰，步子不快但还算稳当。
谭桂花看见女儿进来，就起身伸手虚扶了一把，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刘晓月进了卧房，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先探身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拳头，转头对陈小穗笑了一下。
“小穗姐，你辛苦了。这孩子真好看，跟你也像，跟林野哥也像。”
陈小穗靠在床头，看着刘晓月的肚子，也笑了：
“你现在说我辛苦，再过几个月就轮到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月份大了，睡觉翻身有点费劲。别的倒没什么，能吃能睡，青竹天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我觉得自己都胖了一圈。”
刘晓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下头看着隆起的腹部，嘴角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旁边吴莲插了一句嘴：“晓月，你这月份，算着应该七八月的时候生吧？到时候山谷里又添一个，今年可真是热闹了。”
陈小穗伸出手，说：“晓月，把手给我，我给你搭个脉。”
刘晓月把手腕伸过去，陈小穗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几息。
屋里其他人也安静下来，都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指收回来，点了点头说：
“脉象挺好的，滑而有力，胎儿很稳。你身子底子不错，平时注意别太劳累，适当走动走动，到了日子应该会很顺。”
谭桂花在旁边听见这话，脸上的担忧总算散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在旁边念叨起来：
“晓月，你听听小穗怎么说的：别太劳累。你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身子越来越重，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娘说，娘去帮你。或者你跟青竹干脆回家里来吃饭，省得你还得自己生火做饭。”
刘晓月笑着摇了摇头。
“娘，我现在还能做自己的事，不用这么小心。小穗姐不也说了嘛，要适当运动一下，不能老躺着坐着。
小穗姐自己生之前还每天处理草药、晒草药呢，我现在就每天做个饭，其他什么都不用干。
衣服青竹每天晚上都洗了，菜地也有裴将军他们帮忙浇水翻土，家里确实没什么事情。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谭桂花又把目光转向女婿，叮嘱道：
“青竹，你听见了没？小穗说晓月脉象好，但你也别掉以轻心。家里重活累活你全多干点，别让她提水、搬东西。
月份越大，腰越受不住，你晚上帮她揉揉腰。这女人怀孕到了后面几个月，腰上的骨头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样，疼起来翻个身都翻不了。你多体谅她，别让她逞能。”
陈青竹站在刘晓月旁边，听完岳母的叮嘱，应道：“娘，我知道。”
这些日子挑水劈柴的活，裴元绍手下的兵轮着干；菜园子里的草，他每天早上趁着凉快就锄完了；连刘晓月换下来的衣裳，他都是当天晚上就在溪边洗好了晾在院子里。
蔡氏笑着说：“青竹这个人，嘴上不说，做起事来比谁都细心。晓月你有福气。”
刘晓月转头看了陈青竹一眼，又转回来，脸上的笑容甜丝丝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低声说：
“他就是话少，别的都好。”
林野一直站在卧房门口，听着屋里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看着满屋子的人在屋里说说笑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山谷不比外面，日子虽然清苦，可谁家的门都是朝里开的，一家有事，家家都来。
他等大家的话头稍微歇了歇，往前走了一步，认认真真地对着屋里的妇人们拱了拱手。
“舅母，各位婶子、嫂子，谢谢你们来看小穗。这些东西我们收下了，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就是。
另外，接下来小穗坐月子，要在屋里待足一个月。我怕她闷得慌，你们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多过来陪她说说话。
我嘴笨，陪她聊天聊不上几句，不像你们，一屋子人说说笑笑的热闹。”
蔡氏笑着拍了一下大腿，说：“这有什么难的，我们轮着来就是。”
陈小穗靠在床头，看着满屋子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帮她安排坐月子的日子，心里暖暖的。
她低下头，看着襁褓里孩子的小脸蛋，孩子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对围绕着她的这些温暖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