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知道，如来这一声佛号，不是为了杀他。
是给他送答案来了。
一百多个乔灵儿，死的干干净净，就剩下一个。
那答案还能是什么？
王聪一把提起那个还瘫在地上的脱口秀演员，身形一闪，直接朝着大雷音寺外飞去。
他走的时候，大雷音寺深处再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佛陀追出来，也没有声音再响起，仿佛是故意放他走一样。
飞出灵山地界，王聪找了片林间空地，把乔灵儿扔在了地上。
飞离灵山后，王聪把乔灵儿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
这家伙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东张西望了一圈，居然很淡定的样子。
王聪觉得有点意外。
“你不怕吗？”
乔灵儿把裤腿上沾的泥土弹了弹，抬头说道：“来这里的时候，我是真怕。”
“但昨晚上听你讲了一夜的故事，我就想通了。”
“怕也没用，不如就当大梦一场。”
“醒不过来就一直做呗，反正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正经梦。”
王聪看了他两眼，觉得这心态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要是早点说出这话，那张佛性测试你就不会考零分了。”
乔灵儿嘿嘿一笑：“那不一样，考试归考试，做人归做人。考试的时候那题也太无聊了，我忍不住就想搞点活。”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多人都死了，就我一个活着。”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主角？”
王聪：“对对对，你是主角，我现在都是围着你转。”
乔灵儿丝毫没听出讽刺的味道，反而来了精神，噼里啪啦地开始输出。
“你想啊，所有的爽文开头，不都是主角被带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然后发现只有自己有特殊体质吗？”
“我这完美契合啊！”
“而且你看，我名字还叫乔灵儿，如来在电视剧里也叫这个名字。”
“说不定我前世就是什么大能转世，今天只是恢复记忆而已……”
王聪：“你恢复了吗？”
“我恢复了那种感觉！”
王聪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听他讲了足足十分钟。
这人的嘴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根本关不上。
一段话里，能同时夹杂网络梗、脱口秀段子、电影台词和不知道从哪看来的鸡汤。
最要命的是，他还能让这些东西之间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逻辑关系。
王聪想插话，根本找不到缝。
说到后面，乔灵儿终于停了下来，吧嗒了两下嘴。
“不行了，口干了，有水吗？”
王聪抬手一指旁边不远处一个绿油油的潭水。
乔灵儿走过去看了一眼，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里面有小鱼在游。
但他摇了摇头，退了回来。
“我喜欢喝开水。”
王聪乐了，在这种地方还挑三拣四。
不过他也没为难这家伙，抽出斩天剑，随手在旁边的岩壁上削了几刀，硬是切出一个粗糙的石壶形状。
又用剑气把里面打磨光滑，舀了潭水进去，然后把石壶架在一堆干柴上，点了火。
乔灵儿蹲在旁边看着，连连鼓掌。
“牛逼牛逼，野外生存大师。”
水烧了没多久，开始冒泡。
乔灵儿迫不及待地找了片大叶子卷成杯状，就要往外舀。
王聪拦了他一下：“水还没开透呢，你不怕有寄生虫？”
乔灵儿端着叶子的手停在半空，嘴里喃喃重复了一句。
“开透……开透……”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Kettle！烧水壶！”
王聪：“？”
“开透，kettle！英语里烧水壶就叫kettle！你看，谐音了！”
乔灵儿激动得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这说明什么？说明语言是相通的！说明中英文的起源可能是同一个……”
“停停停。”王聪一脸无语地打断他，“你这脑回路，一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真的开始怀疑了。
这玩意儿真的是如来转世？
不会是那个佛祖搞错了吧？
还是说自己想多了，人家就只是随手放过了一个逗比而已？
乔灵儿嘿嘿一笑，把没烧开的水倒回石壶里，老老实实等着。
等水彻底翻滚了一会儿，他才重新舀出来，捧着叶子杯，一边吹一边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几口，他突然说道：“大佬，我在这儿给你讲段子，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王聪靠着树没动，眼睛半闭着。
“我在探索世界。”
此刻，他的十几个蝶分身正朝着不同的方向飞行。
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直接冲上了云霄。
越往东边飞，道教的痕迹就越多。道观，法坛，穿着道袍的修士，甚至还有几座香火旺盛的道城。
而越靠近西方，道观就越少，越破旧，有些甚至只剩下一个地基。
取而代之的是佛寺，佛塔，披着袈裟的僧人。
其中一个分身直接飞上了高空，穿破云层。
云层之上，果然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横亘天际。
南天门。
王聪大致搞清楚了。
这就是一个佛道相争的世界。
灵山那边放纵妖怪在中间地带制造祸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就会寻求庇护。
谁能驱妖除魔，他们就信谁。
佛门借着这个由头，不断向东扩张势力。
而天庭那边的道门，也在拼命守住自己的地盘。
一个用妖怪当先锋，一个坐镇高天不下凡。
苦的都是夹在中间的普通人。
“经典。”王聪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和他认识的那个慈悲为怀的释迦摩尼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只是副本，又不是真实世界，不奇怪。
本体这边，乔灵儿还在说话。
王聪发现只要不主动打断他，这个人能连续说上几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正说着，天边突然飞来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是之前拦路的那头白象大妖。
它落在王聪面前，一张大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兄弟，我就说了嘛，灵山去不得吧！”
“你这是去送人头了？带去那么多，一个没带回来？”
说着，白象的身体开始缩小。
从几十米高缩到十几米，再从十几米缩到两三米，最后变到和王聪差不多大小。
它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王聪旁边的石头上，尾巴还甩了两下。
“说实话，兄弟，你本体到底是什么？我怎么看不透你？”
王聪正在消化分身传回来的信息，随口应道：“什么本体？”
白象用鼻子指了指自己：“就是你成精之前呀！我是白象，算象妖。我大哥是青狮，狮妖。那你呢？”
王聪朝旁边正在喝水的乔灵儿努了努嘴。
“我跟他一样。”
白象转头看向乔灵儿。
乔灵儿放下叶子杯，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们是人妖！”
白象愣住了。
王聪也卡住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白象歪着脑袋，表情困惑：“人……妖？这是什么品种？没听说过。”
乔灵儿刚要解释，被王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
白象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太久，它摇了摇大耳朵，换了个话题。
“兄弟，你这实力不弱啊。我那几个兄弟正好缺人手，不如来我们洞府坐坐？”
“要是聊得来，直接入伙也行。我们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强多了。”
王聪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首先，我不是妖怪，更不是人妖。”
“其次，我没时间。”
说完，他感觉分身探索的信息已经够了，便一把抓起乔灵儿，飞天而起。
“走了！”
乔灵儿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中了，吓得死死抱住王聪的胳膊。
王聪带着他原路返回，很快找到了来时的位置。
结界的入口还在那里，他挥剑破开，带着乔灵儿穿了过去。
两人前脚刚走，白象就追了过来。
它在那片空间里转了好几圈，鼻子使劲嗅着，什么都没找到。
“奇了怪了，人呢？”
白象最后只能带着满脑子的疑惑，扇着耳朵飞走了。
……
地球。
桑吉佛教遗址。
王聪和乔灵儿从那口枯井中钻了出来。
夜色深沉，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王聪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这个副本确实奇特。
固定的结界，固定的出入口。
分身在里面飞了那么远，都没有碰到边界。
王聪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十二月五号凌晨三点。
现在给乔灵儿戴表也没用，没有副本可以激活，得等下一次。
“走吧，我带你回国。”
乔灵儿站在井边，左右看了看。
空荡荡的村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之前一起跳进来的那一百多号人，一个都没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那些死的人……就这么算了？”
王聪正在辨认方向，头也没回：“那要怎样，你要报警吗？”
乔灵儿：“不是，你之前说的，跳井死了你偿命。”
王聪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这脑回路。
都这时候了，他想的居然是这个。
王聪撇了撇嘴：“行，一会儿偿命。容我再多活几个小时。”
随后，王聪带着乔灵儿在印度找了一家最好的酒店，直接上了天台。
“来这儿干嘛？”乔灵儿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
王聪懒得解释。
现在激活不了手表，保存不了记忆，说再多也是白搭。
“一会儿带你看外星飞船。”
乔灵儿：“……你认真的？”
王聪没回答，盘腿坐在天台上，闭目养神。
天慢慢亮了。
飞船来了。
白大夫，也来了。
……
修仙副本。
赵刚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的纸张。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旁边的朱军靠着树干打瞌睡，时不时被副本里路过的野鸡吵醒。
赵刚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通往外界的光柱，终于忍不住了。
“教授，别等了。”朱军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他估计把我们忘了。”
赵刚低头看了看自己花了整整一年心血写出来的科学结晶，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天空。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王聪！你个混蛋！”
……
【第两百五十七次回档】
明珠市。出租屋。
王聪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两秒钟。
然后猛地一拍脑门。
“遭了！忘了老赵！”
赵刚辛辛苦苦写了一年的东西，他硬是给忘得一干二净。
上一档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乔灵儿和如来的事，压根没想起还有个人在修仙副本里等着他。
算了算了，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乔灵儿的事优先级更高。
王聪迅速联系国家，走了一遍取得信任的流程，然后只提了一个要求。
把那个叫乔灵儿的脱口秀演员给他送来。
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乔灵儿就被送到了王聪面前。
这一世的乔灵儿当然不认识他，一脸茫然地被人从工作室里拉出来，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王聪没有多解释，直接带着他坐上了前往大别山的高铁。
高铁上，王聪看了一眼前座的那个骚包哥们儿，一句话没说。
乔灵儿坐在旁边，一直在试图跟王聪搭话，但王聪只是让他安静等着。
列车驶入隧道的那一刻。
天翻地覆。
修仙副本的世界在他们面前展开。
乔灵儿的手表激活了。
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他体内，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睛越睁越大。
“哈哈！我居然有金手指了！”
他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像个中了彩票的小孩。
周围，那些刚进入副本的玩家们正在各自寻找机缘，有的在拜师，有的在抢资源。
乔灵儿也跃跃欲试，转身就想往人群里冲。
王聪一把拽住他后领。
“站住，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情况。”
乔灵儿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王聪一眼，嘴角一撇。
“之前没穿越的时候，我管你叫领导，那是因为你有国家背景。”
“现在嘛……”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表，“你只是小王了。”
“别影响我去修仙啦！”
王聪精神力一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直接把乔灵儿压得双膝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乔灵儿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王聪那张笑眯眯的脸，识时务地改了口。
“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