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同志,我今儿都被查好多遍了,感觉整个京城都戒严了似的。”
涂优优更为不解的说道。
“抱歉,军事演戏,请多担待,现在两位可以离开了。”
班长看完两人的证件,神色缓和了下来,但还是奔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好的。”
涂优优讪讪的收回了证件。
“对了,要是看到有什么可疑人物,不要起冲突,立刻呼叫支援就行。”
班长转身的时候,又轻声提醒了一句。
易中鼎两人回了个军礼,然后一同跨上自行车离开了。
在接下来的道路上,他俩又接受了两轮的正常盘查,但都顺利的离开了。
两人终于在军科院门口停了下来。
两人出示了证件,经过门岗登记后,走进了军科院的院区。
军科院的占地面积很大,几栋苏式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
涂优优领着易中鼎穿过一片操场,来到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前。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中药现代化研究中心”。
“设备就安装在一楼的低温提取车间里。”
涂优优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楼门。
一股混合着乙醇和乙醚的气味扑面而来。
易中鼎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无比熟悉的气味,青蒿素提取工艺中最关键的溶剂气味。
他跟着涂优优穿过走廊,来到车间门口,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车间里,一台崭新的冷冻干燥设备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银白色的不锈钢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涂组长。”
他们看到涂优优和易中鼎进来,纷纷抬起头来打招呼。
“这位就是易中鼎主任,你们一直想要见的人。”
涂优优让开身位,指着易中鼎笑道。
“易主任好。”
他们赶忙立正敬礼。
“你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易中鼎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然后才走到设备前,绕着它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每一个接口、每一根管道、每一块仪表。
易中鼎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设备的外壳,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旁边也走出来一个技术人员对他介绍着这台机器。
“启动试机吧。”
易中鼎了解过后,便转过身,对涂优优说道。
幸好这个年代说机还能说吧。
“是,启动试机。”
涂优优对着技术人员喊道。
易中鼎站在设备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盘上的每一组数据。
冷冻干燥设备的嗡鸣声在车间里回荡,像是一首低沉而有力的进行曲。
易中鼎的手指轻轻触摸着设备的外壳,神识探入了机械的内部,感受着金属传递过来的震动频率,均匀、稳定,没有异常的杂音。
同时也在脑海里默默绘制着这台进口机器的构造。
“温度下降到零下四十度了。”
操作员汇报道。
“压力呢?”
易中鼎问道。
“真空度已经达到预定值,零点零八毫巴,正在维持。”
观察员朗声说道。
易中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观察窗。
透过那扇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提取液在冷冻舱内缓缓凝结成冰晶状的物质,颜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黄色。
那是青蒿素粗提物最理想的结晶形态。
“开始升温程序。”
涂优优下达指令。
操作员立即按下按钮,设备内部的加热系统开始工作。
温度缓慢上升,冷冻舱内的冰晶物质开始升华,转化为气体被真空泵抽出。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当温度回升至室温时,冷冻舱内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呈淡黄色的粉末状物质。
“结晶完成,收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三点四,纯度检测正在进行。”
操作员报告道。
易中鼎走到取样口前,戴上一双白手套,接过技术人员递来的样品。
他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粉末,放在掌心仔细观察,颗粒细腻均匀,色泽纯净,散发着青蒿特有的清苦气味。
然后又将粉末放在舌尖轻轻一抿,闭目品味了片刻。
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
易中鼎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代表着他的肯定,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这套工艺可以固化了?”
涂优优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迫不及待的问道。
“可以固化,从今天起,这套冷冻干燥工艺就是青蒿素原料药生产的标准工艺。”
“立刻向上级报告,青蒿素生产工艺确定,可以进入工业化试生产,所有后续生产线都照这个参数来设计和建造。”
易中鼎斩钉截铁地说道。
车间里响起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几个年轻的技术人员互相击掌庆祝,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们为了这套设备的调试,已经连续加班了两个多月。
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最权威的认可。
易中鼎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也没有阻止,任由他们欢呼着。
他自己走到操作台前,拿起记录数据的本子,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经现场验证,冷冻干燥工艺参数达标,同意固化并纳入产业化方案。易中鼎,1960年11月17日。”
易中鼎在签名处郑重地写下自己的批注和签名。
易中鼎写完后,放下笔,转过身来,对涂优优说道:
“涂组长,这套设备的调试工作圆满完成,你和技术团队的辛勤付出,我会在项目总结报告中如实上报。”
“功劳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了,能把青蒿素从实验室推向生产线,本身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奖励。”
涂优优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易中鼎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理解涂优优的性格。
她是那种真正热爱科研的人,名利对她来说远没有把一个成果变成现实来得重要。
“那这里交给技术员吧,我们先回医院,下午的会,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易中鼎看了看手表说道。
两人告别了军科院的技术人员,骑着自行车原路返回。
路上的盘查依然严格!
但两人都是身家清白,政治过硬的工农子弟,所以没有任何节外生枝,都顺利地通过了各个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