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骤然安静到了针落可闻的地步。
谁不知道。
左思齐是什么人物?
将背痈恶疾恶化到无法救治,重病垂死的太子爷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人。
能是这样轻易嘲讽的吗?
就连皇帝朱元璋、太子爷朱标,在提到这位恩人的时候,都是肃穆敛容对待的。
结果,今儿个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里,竟然直接被一个头脑发热的御史跳出来一顿冷嘲热讽,其过分程度,不亚于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儿,把人家已经埋入土里的亲爹挖出来鞭尸!
更过分的是什么呢?
是这个被挖出来鞭尸的人,他还是个大善人,对在场所有的人,都犹如有过再造之恩!
某位说“你抓周树人和我鲁迅有什么关系”的人曾说过:“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在场的诸位显然是前一种。
还不等数值爆炸的老朱作出反应,蒋瓛就已经准备干死这狗操的!
居然敢这样冷嘲自己的恩人左公思齐!
然而,他刚动,就发现有人比他快得多!
群臣最前列的蓝玉,顿时怪吼一声,直接以战场中两军对垒之际,斩将夺旗的冲刺速度,直扑元林而去。
“你敢如此羞辱左公,羞辱皇上太子,我岂能饶了你!”
“死来!”
蓝玉如同被当面践踏死了幼崽的老虎,吼啸声刚响起,飞踢就已经到了元林跟前。
这要是放在以前,元林的身体没有经过系统强化,只怕当场就得交代在这里。
可现在嘛?
蓝玉大将军那飞踢,在元林的视觉中,就像是忽然被放了慢动作一样,他侧身一闪而过——要不是前前前辈子和蓝玉的关系不错,他还能给蓝玉顺势来一个猴子偷桃。
这次嘛——先不计较,下次再说。
在蓝玉的视觉中,他看着原本即将被自己一记飞踢踹死的徐敬尧,居然好似“瞬移”一样,往侧边轻描淡写地让了一步,就将他那引以为傲的杀招化解了?
“放肆!”朱标的怒吼声随即响彻大殿。
朱元璋那边同样暴怒起身,双眼好似能喷火一样瞪着元林。
“咱做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御史来说三道四,阴阳怪气的!”
朱元璋伸手指着元林:“蒋瓛,把这狗东西给咱拿了!”
怒气冲天的蒋瓛刚要虎扑上前,猛地又听着太子爷朱标大喝了一声:“慢着——”
蒋瓛不敢不从命,错愕地回头看向了朱标,又看了看简直快要爆炸的朱元璋。
“父皇!”朱标转头看向朱元璋,声音掷地有声,“今日大年初一,本来不应该商议国事,确实应该前往赐宴的。”
【叮!系统检测到朱元璋怒气值下降120/140】
元林一听,也没着急立刻刺激老朱,毕竟老朱不经逗,想要让他升起来那真是太简单了。
朱元璋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却还是坐了下去,抬起手来,指着元林喝道:“此人阴阳怪气,离间你我父子,着实该杀!”
朱标拱手道:“父皇,粗略一看,他说的话确实是有些过分,但他身为御史,激烈言辞进谏也也是可以理解的。”
“古时候的齐威王曾言:面刺寡人者,受上赏!”
“儿臣思量近日以来,处理朝政,却是因为一些地方和父皇有了分歧,心中有些愤恨,甚至昨日还和父皇发生了分歧争吵,把父皇气得不轻。”
“所以,儿臣认为,这徐敬尧先前所言,实则是面刺儿臣,进谏父皇,明说我父子二人不应该因为政见分歧而互相生出怨恨。”
朱标说着,忽然眼睛发红地看着朱元璋:“爹,我确实想到了当初背痈发作,差点一命呜呼的时候,爹是何等的悲痛伤心——是儿子错了,不应该那样和爹争执的。”
【叮!系统提示,朱元璋怒气值暴跌60/140】
元林一听,眨巴眨巴眼睛——标总这个大明第一灭火器,果真名不虚传啊!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朱就因为标总三两句话,搞得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事已至此,自己肯定是死不了的,所以——真是老话说的那样,事已至此,就先吃饭吧?
朱元璋听了这话,急忙站起身来,拉着朱标道:“标儿,爹这个臭脾气啊……”
群臣也有点傻眼了。
不是?
还能这样啊?
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有个人的名字忽隐忽现的,搞得阎王爷还以为自己老花眼了呢?
韩宜可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了,他都已经做好了看着锦衣卫把元林拖下去剥皮揎草的准备。
结果……
屁事儿没有?
难不成我在做梦啊?
“咳咳咳……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
朱元璋重新看向元林,伸手指了指元林。
元林轻哼了一声,扭着头,傲娇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明御史徐敬尧!”
“陛下如果想弄死我,随时都可以!但是——我绝对不会收回我刚才的那番话!”
“好呀!好呀!”朱元璋笑着拍手,“是个有种的!”
【系统提示,朱元璋的怒气值再次将降低50/140】
元林是真没想到啊,原本以为能速刷大明的,结果……
家人们谁懂啊,老朱居然还有点m属性呢?
咱骂了他,他还开心地拍手手?
“来呀,赏赐一百贯宝钞!”朱元璋大手一挥,阔气的样子真的跟土财主没什么区别。
“还不谢恩?”朱标瞪着眼睛,看向元林,隐隐有着催促之意。
元林有点郁闷,想了想,今天还得吃饭呢,真要死,那也得做个饱死鬼再说!
“臣谢陛下赏赐!”
朱元璋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
似乎真的因为元林先前那一番痛骂,让他想起来了当初差点失去儿子的惊恐感觉。
朱标对于老父亲的热脸,完全像是没看到一样,扭头看向台阶下的蓝玉,顿时把脸一沉:
“蓝玉,你可知罪?”
群臣有点奇怪,蓝玉有什么罪过啊?
这大年初一的,就有这样的好戏看?
刺激啊!
就是按照规矩来说,这奉天殿上不能嗑瓜子什么的,略感遗憾呐!
然而,好戏在群臣眼里看着刚要开始,却伴随着蓝玉的一个动作而结束。
他居然直接跪下,冲着朱标行了大礼,以头贴地,声音顺从,没有一丝倔傲:
“回禀太子,臣——蓝玉知罪,愿请求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嗯?”别说准备大年初一看好戏的群臣懵逼了,就是元林也有点懵逼了。
不是!
你是谁啊?
快从蓝玉的身体里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