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真是让气坏了,梗着脖子,涨红了脸,气恼地瞪着元林,压抑着暴怒的情绪:
“独你一人是忠臣?”
元林摘下官帽,撸了一把头,怒道:“嘿!我要不是忠臣,敢冒死进谏?”
他一手托着官帽,一手指着蓝玉:“姓蓝的,你给我听好咯!”
“你身受国恩,居于高位,皇帝和太子爷两人因为政见不合,互相生怨,你是太子和皇帝最为亲近的人,却对此视而不见,也不加劝阻,从中调和!”
“你说你不是奸臣,谁是奸臣?”
蓝玉被元林这么一番痛骂,脸上暴怒的神情猛然凝固住!
坏了!
吵架吵到一半,发现对方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自己居然好像还真的变成了自己嘴里说的坏人,那该怎么办啊?
“你你你——你简直强词夺理!”蓝玉梗着脖子嚷道。
“我强词夺理?”元林冷笑,“我看你这是让我说中了?怎么?担心自己劝说太子爷和皇帝失败,丢了高官厚禄?”
“我看你呀,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你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逼?”
元林直接就上手,他拍了拍蓝玉的脸:“小蓝呀,怕死你早说啊!你既然怕死,你和我吼个啥?”
“我大明御史,个个都是精神的、好样的,奉天殿上从来不丢份儿!”
“你说你和我装什么逼呢?”
“啪啪啪——”
元林把蓝玉的脸拍得作响。
蓝玉则完全是被元林身上忽然冒出来的那一股可怕的气场给压制住了。
以至于元林拍完他的脸,说完“你说你和我装什么逼呢”这句话后,对方转身喊了一声韩宜可走远后,蓝玉才回过神来。
“哎呀!反了天了!他一个小小的御史,居然敢拍我的脸!”
“蒋瓛!你他娘的,你说话啊!你可是看得真切啊!”
蒋瓛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国公爷,我感觉这个徐敬尧好像有点不一般!”
“有什么不一般?”蓝玉越想越觉得羞耻,自己堂堂大明国公爷,什么身份?
从老朱还在干谋反这份事业的时候,就追随他从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
这要是让太子爷,让皇帝老朱给拍了脸,那是荣幸!
可——
反了反了!
点兵!
点兵!
我要干死他!
“国公爷,你就没有觉得,刚刚那徐敬尧身上的气场……很吓人吗?”
“很吓人?”蓝玉怒极了,可又不想承认自己刚刚被对方的气场吓住了。
“没有的事儿,我就是……”
蒋瓛干咳一声,低声道:“国公爷,小的不是乱说,想必你先前也是被他的气场压住了,这才忽然呆住没动作的。”
蓝玉卷起袖子,瞪着眼睛看着蒋瓛——老子收拾不了那个不怕死的,还收拾不了你蒋瓛?
蒋瓛立刻抬手道:“国公爷,大过年的,你可得冷静一点!”
“先前,我在那徐敬尧身上看到了只有陛下动怒时候才有的可怕气场啊!”
蓝玉眼睛陡然睁大许多,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蒋瓛,而后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喃喃道:
“好像还真是这样,他一个小小的御史,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气场?”
“我蓝玉也是追随陛下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我……”
他忽然吞咽了一下口水:“先前却好像看到了尸山血海一样可怕的场景……就好像——”
“好像什么?”蒋瓛好奇地问道,这御史徐敬尧太邪门了。
蓝玉压低声音:“好像看到了我姐夫开平王抽我时候的样子……”
“啊?”蒋瓛吓得头发都快倒立起来了。
开平王啊?
“不对啊!”蓝玉回过味儿来,直勾勾地盯着蒋瓛,“你的意思,莫不是说这个徐敬尧身上有帝王之气?”
蒋瓛吓得脸都白了:“可别胡说,我没说过,是你说的!”
蓝玉瞪了瞪蒋瓛:“你小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蒋瓛干笑一声:“那可不是,左公的教诲,犹在耳旁,我怎么敢不听呢?”
蓝玉冷哼了一声,背负着双手,朝着赐宴的偏殿走了过去。
元林这边,完全没事人儿一样和韩宜可吹着牛往前走。
“哎呀,我的祖宗啊,你……你居然伸手拍了国公爷的脸啊?还拍得那么响?再用点力,那不直接等于抽人家的嘴巴子了?”
韩宜可一个劲儿擦着冷汗。
元林嫌弃道:“这算什么?想当初我也是刀头舔血、死人堆里打滚儿的好汉呢!”
韩宜可擦掉自己头上的冷汗,然后伸手摸了摸元林,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发烧了?
要不就是疯了。
你是御史!
你他娘的是文官啊!
啥玩意儿刀枪滚呢?
说啥疯话呢?
“哟!真是过年了啊,你看到了吗?这菜真不错啊!”
元林两眼冒光,这次老朱赐宴过年,终于不是青菜萝卜开会了。
有鱼有肉还有酒不说,还有炖羊肉!那叫一个香啊!
四人一桌,阔气起了啊!
只是,元林刚坐下去后,先前那两个还有说有笑的官员们,瞬间不约而同地去坐另外一桌了。
刚准备和两人打招呼的韩宜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看你,这都把这些同僚们吓成啥样了啊?”
元林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略显满意。
老朱这确实是拿下倭地后,成暴发户了。
“那是他们胆子小,你老韩不就不怕?”
韩宜可笑着从元林手中接过斟满的酒杯,轻轻嘬了一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晦之色,随后乐着道:
“我不一样,我韩宜可自诩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你这样的忠肝义胆之辈,别人或许对你避之不及,可我却不一样,我将你视作人生楷模!”
人们心中的成见或许就是一个“刀枪滚”,韩宜可分明先前还在说元林是一个文官,滚什么刀枪?
元林笑着和韩宜可碰了一杯,这位被称之为大明洪武朝的“敢言第一”,果真不是盖的啊!
“哟!我说老韩啊!你可是让我好找啊!”正在两人互相交心谈笑的时候,范从文忽然从后边一只胳膊倒勾住了韩宜可的脖子,气呼呼地道:
“你老小子这是故意躲着我呢?”
“咳咳咳……松手!再勒可就翻白眼了!”韩宜可假装配合地惊恐喊道。
“哈哈哈……”范从文松开他,开心地在一边上落座。
“在下范从文,与韩宜可是老朋友了,先前的举动,倒是让这位同僚见笑了!”
范从文热情地和元林打着招呼。
元林摆摆手,给范从文倒满了酒。
范从文抿了一口,看了看韩宜可,又看了看周围对自己等三人这一桌避之不及的群臣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忽然想到了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