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韩宜可接口问道,“左公吗?”
范从文摇头,“不是左公,是李承宇。”
“李承宇?”韩宜可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猛灌了一口酒后,方才说道:
“我记得是洪武二十二年,恰逢皇帝赐宴,我们和李承宇坐一桌,听说皇帝准女乐入宫,李承宇拍案而起,说我辈御史、何惜一战,至今想来已经有整整四年过去了,却依旧是令我热血沸腾啊!”
不知为何,这两人说完这番话后,忽然齐刷刷地把目光落到了元林身上。
元林感受着两人略微显得有些奇怪的动作,猛然振奋地一拍桌子,赞许道:
“好呀!李承宇真是个好样的啊!没丢份儿呐!我们当为李承宇干一杯!”
“干!”
三人满饮一杯。
“陛下有令,今年是大年初一,是个喜庆的日子,各位将桌子上的菜品带回家中去过年吧!”
这时候,一个宦官捏着嗓子,提高了声音宣布起来。
群臣纷纷起身谢恩。
倒是元林这边,他们三人已经一副吃着喝着的样子,让前来传令的小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些都察院的官员们,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啊!
“既然是这样,老韩……徐敬尧,我就要这一碟白豆腐,其他的你们带回去吧。”
范从文大方地说道。
元林摆手道:“我就要这一壶酒,老韩家里的人多,我和老韩顺路,就帮他把菜一块儿带回去吧。”
韩宜可似乎想说推辞的话,却被范从文挥手打断了,“行了,别废话,徐老弟也是个性情中人,我已经从倭地内调回来了,以后咱们还是在都察院一块儿过日子。”
“嗯?这是为何?”韩宜可一脸惊怪之色。
范从文先前前往倭地,出任的可是知府,还是新打下来的疆域之地的知府。
回到京城的话,那也是有功之臣,怎么也能再往上边爬一爬啊!
范从文干笑一声:“老韩,快别说了,都是先前查账目受到牵连,我管辖的地区,账目居然真的出了问题,要不是太子爷出面说话,我就算是降级处理,都算好的,严重点只怕要丢脑袋。”
“这么严重啊?”韩宜可缩了缩脖子。
范从文长叹一声:“还是托了左公的荫蔽……倭地那边,先前被大军屠戮了好几次,但是我也没想到,那边居然有做假帐的高手。”
“罢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重新回来和老韩你一块儿,我也舒坦。”
“那什么,明儿个,小翠酒馆聚一聚吗?”
范从文颇有兴趣地看着元林,“徐老弟,也来吗?”
“来!”元林乐呵着道,“一定来!”
“那成!”范从文招手,让小宫女往这边送了几个食盒提篮,各自分了菜,便一路谈笑着往宫门外走去。
说来有意思,刚出宫门,天上就飘起来了小雪。
范从文紧了紧身上的官袍,“这袍子,再穿几天,就得交还回去了。”
他的官袍是绯色,也就是大红色,别的不说,单看造型、材料,就比正七品御史的官袍好太多了。
更不用说其他的部分,头冠啊这些。
真的是看着就给人一种高级感。
范从文说话之间,还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红袍。
明朝的规矩,官员不管是升官,还是左迁,官袍都需要上交。
这其中包括朝服、公服、旧冠、旧腰带、牙牌,甚至官发的鞋子,都需要上交!
上交之后干嘛?
缝缝补补、洗洗换换什么的,发给其他的官员们穿。
这就叫做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些,在《大明律》和《大明会典》中有记载。
元林看着有些不舍红袍的范从文,笑着打趣道:
“常言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官职大小,并不会影响我们为民做主的决心、为民众声张正义的意志。”
范从文惊讶地看了一眼元林,感慨不已:“徐老弟所言,当真可为金科玉律也!”
“言重了!”元林笑着拱手一礼。
范从文恭敬还礼。
韩宜可干咳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提满了食盒提篮的左右双手,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三人在熟悉的街头分开,约着明天去小翠酒馆不醉不休。
韩宜可在门前停下脚步,看着元林忽然流露出几分不舍的神色来。
“徐老弟,你的家人……”
“我尚未成婚,只身一人做官。”
元林很豁达地说道。
韩宜可忙道:“若是不嫌弃,不如来我家中,我们一起过年可好?”
“一起过年?”元林迟疑了片刻,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之色。
老韩这厮,会不会也察觉到了什么呢?
“这就不用了,大过年的,我得去寻点乐子!”
元林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个非常渴望凿福之人。
韩宜可闻言,笑着点点头:“也罢,年轻小伙子,火气大,可以理解,那明儿个,小翠酒馆!”
“好!明儿个,小翠酒馆!”
元林点了点头,提着那壶酒,转身回到自己家中。
整个大明都城,都沉浸在喜庆之中。
不知为何,元林忽然有种“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时伤怀之感了。
“也不知道,小蔡姬有没有和太后说了?”
“也不知道亮儿如今怎么样了?”
“话说,筒子什么时候带我回去看看义成啊?”
“别的人可是有自己的亲人的,唯独义成,她可只有我了。”
元林抿着小酒,品味着孤独。
他发誓,下次见到义成的时候,啥也不干,就安安心心的陪着义成过一辈子。
小赵有那么强大的班底,一统天下不是问题。
至于大唐?
也不知道李二是怎么安排杨妃的?
自己可还没有凿够啊!
还有自己的好司机庄登元!
老庄,咱们什么时候,继续在长安城里飙车啊!
咱可真是有些想念你们了啊!
一番思念过后,半壶酒尽数下肚,元林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
正当他打算草草梳洗一下,上床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嗨!老韩,咱不是说了,咱不去……”
“什么老韩?锦衣卫北镇抚司找你!迅速开门!”
在大明,不管是谁,听到锦衣卫敲门,尤其是在这种大半夜的情况下,没有谁不怕的。
元林却忽然从里到外都兴奋了起来。
“哦?锦衣卫呀!”
我的亲,你咋才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