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锦衣卫都呆住了,这人咋回事儿?
听到北镇抚司的名头,居然反而兴奋了?
坏了,这厮想干嘛啊?
讲道理,没有谁听到北镇抚司的名头不怕的。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而且,贩夫走卒这种级别,基本上是不可能惊动北镇抚司的。
多数情况下,北镇抚司的名头都是靠着搞死上边那些国公皇亲、位高权重的顶级官员们闯出来的。
“嘎吱——”
门开了。
执杖明火的锦衣卫们看着眼睛冒光,就跟老鼠见了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酒气的御史爷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哟?来了不少啊?”元林眼睛一扫,没见着蒋瓛,就连穿着飞鱼服的人都没见到一个。
洪武年间,普通锦衣卫是没有资格穿着飞鱼服的,只有到了嘉靖、万历年间以及之后,朝廷的规制有所废弛,那些普通锦衣卫为了装逼,也会自己花钱整一套飞鱼服穿穿。
当然,普通人如果乱穿衣服鞋子,该怎么处罚,还是怎么处罚,这点倒是没有多大的松动。
周围的锦衣卫听着元林这口气,可看对方的眼神,却大有一种——你们档次不够啊!
这让一群人鬼火极了。
“哼!”一个看着像是为首的锦衣卫冷哼了一声,“徐敬尧,你可知罪?”
“知罪?”元林昂首挺胸,背负双手,轻蔑地看了一眼这锦衣卫,“按道理来说,你这个级别的锦衣卫,是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不过你既然好奇,那我也可以满足你的一些好奇心。”
“你你你——”那锦衣卫直接被气得脸都变形扭曲了,“你好大的胆子!”
“好大的胆子?”元林颇不在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这句话?”
这可是老朱才有资格说的呢!
锦衣卫本想动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感受着对方身上那一股强大的气场,他竟然有些心里发虚,愣是不敢乱来。
可如今同僚和下属们都在看着,自己平日也是威风习惯了,若是这个时候后退一步,那将来岂不是要被人家笑死?
更别说,老大就在后边看猫着呢!
如今他居然有几分骑虎难下的无奈感,当下只能硬着头皮道:
“你说你知罪,还不把你的罪行如实招来!”
元林轻蔑地扫了一眼这人:“今个儿在奉天殿上,我不惧个人生死,死谏皇帝和太子爷,触怒权贵蓝玉,这就是我的罪行。”
“如果我对大明的忠诚是我的罪过,那么我的罪行确实是罄竹难书的!”
坏了!
在场的锦衣卫都懵逼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咱们不是奉命来抓人的吗?
可为什么,听着眼前这人三两句话,居然给自己等人整得热血沸腾的?
这这这……那我锦衣卫成什么了?
这不是妥妥的大反派吗?
“够了——”人群后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元林熟悉的声音。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蒋瓛。
众多锦衣卫急忙抱拳行礼。
元林看着脸上有些无奈之色的蒋瓛,轻笑一声:“蒋瓛,你这是来公报私仇?还是代替蓝玉送钱来了?”
蒋瓛老脸发胀,又红又烫,好在这本就是夜晚,火把的光晕照在脸上,压根就分不清楚,倒也不怕被别的人看到了,日后拿来取笑。
“拿上来!”
蒋瓛扭头吩咐了一声。
黑暗中立刻又有几个锦衣卫快步走上来。
元林定睛一看!
啊呸!
大明宝钞啊!
真是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这是陛下赏赐你的宝钞,另外一边是按照陛下和太子爷的意思,惩罚国公爷一个月的俸禄。”
蒋瓛咬咬牙,似乎有些不忿,强调了一下:“兑的银子给你!”
“嗯?”元林觉着有点不对劲啊!
蓝玉他是那种随便让人占便宜的人吗?
“把东西送他家里去!”蒋瓛见着元林没什么动作,直接让身边的人送进去。
“你跟我走一趟!”
元林奇怪地看着蒋瓛:“干嘛?”
蒋瓛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元林,似乎是想发怒而不敢的样子,人都快憋病了似的,方才愤愤地吐出一句话:
“太子爷找你!”
元林本想拒绝的,可是蒋瓛马车都准备好了。
这都拒绝了,那就有点不合乎情理了。
“咱就是说,你这锦衣卫指挥使的马车坐着是真舒服啊!”
元林上了马车后,直接躺了一个“大”字,给后一步进来的蒋瓛都搞得只能缩手缩脚地苟在一边上。
于是,整个马车里边,都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氛围。
元林就跟一个怪蜀黍,而蒋瓛就成了那个不得不和怪蜀黍坐一辆车的娇弱小萝莉。
蒋瓛对天发誓,从这里到太子那边的这段距离和时间,是他这辈子能排的上号的难熬的一段时间。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直接跟某个写“大”字的家伙当场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因为这家伙太烦人了。
那张嘴一个劲儿地说话,完全就没有停下来过。
当然,蒋瓛自诩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他一个字都没回。
随你怎么问,怎么说,怎么冷嘲热讽,我就是已读不回!
终于到了!
蒋瓛跳下马车,呼吸着夜间小雪天气带来的冰凉空气,人生居然第一次觉得不坐马车挺舒服的——正常情况而言,大明这个时期坐马车那都是身份的代表,属于光宗耀祖那种。
所以,蒋大人觉得,有时候光宗耀祖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所以,有时候已读不回,并不是对方懒得搭理,可能已经是暗自去磨刀了。
元林看了看蒋瓛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都在发抖,讥嘲了一句:
“你说你不敢拔刀,按着刀柄干嘛?想捂死了你怀里的绣春刀啊?”
蒋瓛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嗷”了一声。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还是没有拔刀。
“你看你,大半夜的嚎什么嚎?吵到邻里睡觉多不好?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元林嫌弃地吐槽,“你再这样没有公德心,明天我不过年休沐,我都非要上书参奏你一本不可!”
蒋瓛真的要哭了。
但他始终没哭。
不是勇敢的蒋瓛拔刀了,而是太子爷来了。
朱标也没想到,这徐敬尧居然还是个嘴碎子,言语攻击的能力,居然直接把蒋瓛这种冷血阴汉都给搞成这样。
人家是阴汉,不是硬汉,怎么会怕阴阳怪气的冷嘲呢?
可偏生……
想到这里,朱标隐隐约约都有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连夜召此人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