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瘫在床上,往枕头下摸了几下后,顿时被自己蠢笑了。
大明朝哪来的手机啊!
距离和韩宜可、范从文两人约酒时间还远,元林起床后洗漱一番,整理了一下蒋瓛昨天晚上送来的一百贯大明宝钞,外加蓝玉的一个月俸禄。
蓝玉一年俸禄三千石,折算成每个月下来,就是二百五十石。
明朝的公侯勋贵们下分俸禄的规矩是“七分本色米、三分折色”。
这话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蓝玉的俸禄,七成折色成为大米下发,剩下的三成发给银子——或者是狗都不用的宝钞。
蓝玉这边,直接给元林折算成为了银子,依照如今大米的市价算下来,他一个月的俸禄,其实就是五十两银子……
元林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五十两银子,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朱啊老朱,干掉倭地之后,得了那么多的银子,你还是这么抠啊,真不愧是你!
说到这个,老朱一开始想到用宝钞的主要原因,还是大明刚刚建国的时候,缺少贵金属——不只是金银,铜都缺!
所以,老朱一开始尝到了自己发钱的快乐后,这种快乐就停不下来了。
后边,就是老朱想要转变大明宝钞,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发的太多了。
如果贸然强行和银本位挂钩,大明洪武年间的经济,只怕瞬间就要崩盘。
原本的历史上,民间市场、经济贸易在大明宝钞的折磨之后,自动和铜币挂钩,出现了“铜本位”的情况,也就是洪武二十七年,老朱下令强制收缴铜币,禁止民间使用铜币贸易的根源。
只不过,现在嘛!
攻守之势易形了。
倭地的银矿为这种转变提供了可能。
可是,如果想要让老朱或者是朱标彻底为大明宝钞买单,那恐怕也绝无这种可能。
元林认为自己最大可能争取到的东西,也就是让老朱承认大明宝钞现在的市场兑换比例,或者是直接用新的纸币,取代目前的货币体系。
换言之,也是时候该给老朱上一课了——货币!
不过,在做这一切之前,需要先把彪子拉到自己的战车上来才行。
万一这个马甲的操作出了什么问题嘎了,那下一个马甲继续肝!
总而言之,老朱可以因为大明宝钞的问题,杀死一个御史,甚至十个御史,但是他绝对没胆子连着处死一百个御史——
嗯……
元林思考了一下,不对啊,老朱还真敢这么干啊!
一百个算什么?
在老朱那里,不过是多让蒋瓛磨磨刀罢了。
难办啊!
所以,一切的突破口,就是丧彪!也只能是丧彪!
揣着银子出了门,元林溜达了一圈,脚居然情不自禁地到了大分钱庄门口!
嗨!
还真是巧了!
更巧的是什么?
元林伸手往衣兜里一摸,那房契就在他手里。
乐了!
元林自己都记不起来,他什么时候把房契揣身上的。
这叫什么?
这就叫缘分!
走近大分钱庄,元林扫了一眼掌柜的,他今日虽然穿着便服,但脚上的鞋子还是官鞋。
“先敬衣冠后敬人”放在元林那个时代,确实是带有贬义的,毕竟现代社会,你穿龙袍也没人管你。
可在大明不一样。
掌柜的一双眼睛扫过来,注意到了元林脚上踏着的官鞋后,心里陡然“咯噔”一声,舍了正在招呼着的熟客,脸上堆满了笑容往这边走了过来。
“哎呀,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熟客本来对于掌柜的这番举动不满意,可注意到了对方的官鞋后,立刻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这里。
元林转身坐下,敲了敲桌子,掌柜的立刻双手奉茶。
元林点了点头:“哎——懂事儿!”他伸手把房契像是丢一团草纸似的丢到了桌子上。
“爷要走关系,手里紧张,看看能给多少?”
掌柜的听到这话,隐约感觉有些熟悉,心脏都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一张老脸瞬间变得紫红,竟然两眼一黑,扶着桌子晕死了过去。
上茶的小厮见状,满眼惊恐,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林动作熟练地把手里的热茶淋到了掌柜的脸上。
掌柜的“哎呀”一声,哆嗦着醒了过来,伸手摸了几把脸,踉跄着方才站稳。
“大人!这……”
“怎么?”元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自有一股可怕的气场压了过去。
掌柜的心中咯噔一声,只好敲了敲算盘,苦笑道:“大人,行情不好,您看这个数行吗?”
掌柜的抬起手来,颤巍巍地摊开五根手指。
元林一看,满意道:“五百两?”
掌柜的差点哭出来:“大人,哪能啊?五十两——”
元林一脸嫌弃:“什么叫做行情不好?你放贷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么些年到底有没有努力放贷?”
掌柜的两腿哆嗦着,似乎随时都会跪下一样,“大人,真的只能给到这个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账面上一直在亏钱,东家那边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莫名地出现好多笔坏账……”
“行了——”元林挥手,“打住,五十就五十,给本官把契约书写好了,现钱!”
“好的,大人您稍等……”掌柜的颤颤巍巍地取出契约书,却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说真的,自己明明穿着很厚的衣服,也站在火盆边上,为什么总觉得凉飕飕的?
不大一会儿后,元林揣着鼓囊囊的银子,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调调,离开了大分钱庄。
说来真是巧了,转过街角后,他就看到了范从文。
范从文背着双手,一抬头,也正好看到元林。
“哟!徐大人,真是巧了啊!”
元林笑道:“范大人,确实是巧啊!”
两人刚打完招呼,便见着韩宜可一脸笑意地走到跟前。
“太巧了,我这刚从桥上过来,就看到你们打招呼!”
“哈哈哈……”范从文笑着,“走,小翠酒馆喝一杯!”
元林笑着道:“走!”
韩宜可摸了摸下巴,忽然叹了一口气:“小翠真是个命苦的……”他说完这话,又摇了摇头,“可又是个命好的。”
元林不动声色,范从文已经忍不住追问起来:“老韩,哪有你这样说话的?老板娘咋滴了?”
“不急,先去酒馆里,喝着我再和你们慢慢说。”
只是不知为何,这句话分明是对范从文说的,可韩宜可的眼睛,却看向了元林。
似乎,很想捕捉到点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