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韩宜可眼中的元林脸上满是好奇之色地看向了路边的一个暗门子……
韩宜可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无奈的感觉来。
看这样子,这厮一门心思,都想着造福啊!
转过前边的街角,顺着宽阔的长廊走过去后,便是小翠酒馆。
匾额依旧,门庭依旧,不一样的是,几年前看着还略显青春羞涩的小翠,如今却已然有了几分成熟妇人的味道。
那种感觉,真是一棵桃树上挂着的大桃子,从略显青涩的瓜果在枝头成长到可以轻易撕开桃子皮,大口吮吸那甘甜果汁的地步了。
过年,这里反而更加热闹了。
韩宜可笑着和小翠打招呼,小翠急忙从柜台后边走了出来,笑着道:“韩大人……范大人?”
范从文干笑着拱手一礼:“老板娘,许久不见了啊!”
“不敢!”小翠吃惊道,”先前听着韩大人说,范大人不是在倭地出任知府了吗?”
“嗨!那些事情,不提也罢,还有桌位吗?”范从文略显狼狈地摆手。
小翠点头含笑:“自然是有的……”她的目光落在好奇打量着大厅里热闹吃喝的人们身上的元林,“不知这位大人是……”
“同僚,徐敬尧——”韩宜可笑着介绍。
那徐敬尧好似方才收回注意力,脸上带着歉然笑容地和小翠打起招呼。
这种笑容,小翠见多了,大抵还是因为恩公叫左思齐的时候,留下了很大的恩惠,让所有官员们都乐意来这里坐一坐,照顾一下自己的生意。
那些不得志的官员们,甚至会故意来这里吃饭喝酒,然后假装借着酒兴,发表自己的政见,从而获得有心人的注意。
因为,太子爷朱标也常常会来这里吃饼。
通过这种办法得到升迁的官员,俨然已经不在少数。
小翠却未曾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官员们有官员们的执念,自己有自己的执念罢了。
“原来是徐大人,失敬了!”小翠微笑得体,重新看向韩宜可,“韩大人,里屋挨着窗户的二楼那一桌,单独给您留的。”
“老板娘有心了!”韩宜可笑着招呼范从文和元林,轻车熟路地直奔里屋二楼去了。
元林依旧一副好奇模样地看着那些如同普通食客的官员们。
小翠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有收回目光,直到元林的背影消失在里屋的长廊拐角边上。
“说到底,这小翠姑娘,到底是不是左公未过门的妻子啊?”范从文刚坐下喝了一小口酒,就看着韩宜可问道。
“不知道。”韩宜可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但是,太子爷将自己和先太子妃的定情信物送给左公,让左公赠给心仪的姑娘——”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了笑道:“你们猜怎么着?”
元林故意好奇地问道:“怎么着?”
“有人见过,那玉佩出现在小翠手里,这可是皇家之物,说不清楚来历,那是要杀头的!”
范从文瞪大眼睛,满脸回忆的模样,摇头道:“我想不起来……”
“左公当初给小翠这东西的时候,难道是当着你我的面给的?”韩宜可眼神里浮现一抹古怪的笑意,却又不知为何,收敛了些许,轻叹道:
“后来,小翠和秦少商有过私情,太子极为恼怒,似乎想处死小翠,认为小翠不贞洁。”
元林不知不觉闷了一口酒,又听着韩宜可道:“可不知为何,太子爷没有动手,依旧有空闲了,便往来此处吃饼,有时候是曹国公陪着他过来,有时候是大将军,多数的时候则是蒋瓛。”
“那你先前所言,小翠命好又命不好,这是何故?”元林明知故问,“我见她生得容貌美丽,又有这般家业,有何不好?”
韩宜可扫了一眼元林已经空了的酒杯,笑着满上:“慢点喝,急啥呢?”
“事情……要从之前说起,你说小翠命好的话——”他做了一个假设,“如果左公能活下来,你们说能身居什么位置?”
“恐怕六部尚书定然有其尊位!”范从文不假思索道。
韩宜可点头表示认可,“那也就是说,小翠和尚书夫人失之交臂……”
范从文摇摇头,抿了一口酒,元林一不小心就喝了大半杯!
“哎哎哎!我说你这是干嘛呢?不是说慢点喝,年轻人没个轻重的,这样喝酒容易醉的。”
元林挠头:“这酒有力气啊!”
韩宜可又道:“后来,小翠和秦少商有了私情,秦少商对蒋瓛有救命之恩,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他吱的一声,嘬了一口酒,“秦少商又是为国捐躯的,这厮又是个独苗,朝廷的追封恩赏什么的,就落到小翠身上,给她弄个诰命出身。”
“如此这般,那就不用再这样抛头露面、当垆沽酒了,可惜她给拒绝了。”
“嗯?”范从文很是不解,“这又是为何?”
韩宜可过了一会儿,才接话:“这我如何知道……我说,徐老弟,你怎么一个劲儿喝酒,你说这是为什么?”
“听着你说的,我才想起来,小翠并非是秦少商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她拒绝了,想来也正常吧?再说了,诰命夫人哪里有开酒楼挣得多?”
粗俗!
韩宜可暗自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举杯道:“来来来,共饮一……”
“混账!简直没天理了!竟然欺负到我蓝玉头上了?”这时候,侧边的房间里, 忽然传出一个人暴跳如雷的骂声。
元林听到这声音后,顿时和韩宜可对了个眼神,范从文脸上也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沉思之色。
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是蓝玉啊!
“混帐东西,给我滚回去查账!查不清楚,就提头来见!”
也不知蓝玉遇到了什么事情,整个人出奇的愤怒。
随后是什么人退出门外,小心翼翼说着一些保证阿谀之言这类的动静传来。
“滚——”
蓝玉直接砸出来了一个酒壶,吓得那人赶忙快步离开。
韩宜可伸长脖子看了看,吃惊道:“是他?”
元林下意识摸了摸身上鼓囊囊的钱袋子,心中暗道不会这么巧吧?
范从文忙问道:“谁啊?”
韩宜可轻声道:“大分钱庄的东家……当然,现在看来,他可不是什么东家,真正的东家应该是国公爷。”
啊?
还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