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朽混合的难闻气味。
秦风一袭黑衣，负手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没有跟随任何护卫，只有提着一盏风灯的典狱长，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
“王……王爷，七位家主，就关在最里面的天字号牢房。”
典狱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在这天牢里待了半辈子，见过无数的王公贵族，甚至是废太子。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位摄政王一样，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
秦风没有理会他，目光穿过一道道铁栅栏，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形容枯槁的囚犯。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这里是天字号牢房，关押的，都是朝廷最顶级的重犯。
与外面的肮脏混乱不同，这里的七间牢房，虽然同样是铁栏石壁，但却打扫得异常干净。
牢房内，不仅有床有桌，甚至桌上还摆着尚未下完的棋局，和散发着墨香的笔墨纸砚。
七位世家家主，或坐或卧，或对弈，或品茶，神态悠闲，仿佛不是在坐牢，而是在自家的别院里休养。
看到秦风的到来，他们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陇西李氏的家主李伯庸，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呦，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摄政王殿下吗？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来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得意。
在他看来，秦风今天亲自前来，必然是因为外面的局势，已经失控。
百姓暴动，物资断绝，这个年轻的摄政王，终于是撑不住，要来向他们低头求饶了。
其余六位家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秦风，就像在看一个走投无路，前来乞食的丧家之犬。
秦风停在了李伯庸的牢房前，隔着冰冷的铁栏，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李伯庸预想中的焦急和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本王今天来，是给你们七个，一个活命的机会。”
秦风的声音很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七位家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李伯庸怀疑自己听错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还敢在他们面前，说这种大话？
秦风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地说道：
“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传令下去，让你们的人，重开所有商铺，恢复所有商路。”
“然后，主动配合新政，清丈名下所有田产，补齐你们百年来，拖欠朝廷的所有税款。”
“只要你们做到，本王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出去，继续当你们的富家翁。”
听到这里，七位家主，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景山，第一个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摄政王，你是在说梦话吗？还是说，外面的局势，已经让你急疯了？”
“让我们重开商铺？让我们补交税款？你凭什么？！”
“就凭你这个黄口小儿，也想让我们传承千年的世家，向你低头？”
其余几人，也是满脸的嘲弄。
“秦风，我劝你还是认清形势吧！现在是你来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你！”
“没错！立刻把我们放了，并且昭告天下，废除那个狗屁的‘摊丁入亩’！否则不出三天，你这个摄政王的位置，就该换人坐了！”
他们一个个有恃无恐，言语之间，充满了威胁和逼迫。
因为他们坚信，秦风已经无路可走。
秦风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叫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等他们笑够了，说完了，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看来，你们是想选第二个了。”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李伯庸冷笑着问道：“是想把我们都杀了吗？你敢吗？你杀了我们，整个大夏，立刻就会分崩离析，陷入战火！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杀你们？”
秦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太便宜你们了。”
“本王的第二个选择是……”
秦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继续对抗。本王保证，一年之内，让你们传承千年的家族，烟消云散，人财两空！”
此言一出，七位家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秦风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但数百年来养成的骄傲，让他们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狂妄！”
李伯庸厉声喝道：“秦风，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五姓七望，意味着什么！”
“我告诉你，从大夏开国太祖皇帝，到先帝，多少雄才大略的皇帝，都曾想过要动我们，可结果呢？”
崔景山接口冷笑道：“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我们五姓七望，还是五姓七望！”
“凭你？也配让我们烟消云散？”
“说得对。”
秦风点了点头，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而又森然。
“那是因为，他们不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天牢！
秦风腰间的佩剑，陡然出鞘！
一道雪亮的寒光，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直接穿过铁栏的缝隙，瞬间抵在了李伯庸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剑尖，刺破了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下。
李伯庸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柄剑上所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对方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洞穿自己的喉咙！
另外六位家主，也全都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个疯子！
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你……你……”
李伯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你敢杀我……我七大世家立刻就会起兵造反……你这江山……”
“造反？”
秦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好啊，本王现在就杀了你们七个，再去平了你们的叛乱。”
他凑近了牢门，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猜，是你们那些乌合之众的部曲私兵厉害……”
“还是本王的天策军，刀更锋利？”
“选吧。”
“是活，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