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天牢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李伯庸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
冰冷的剑锋,已经刺入了他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握着剑的那只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颤抖。
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冷无情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在他眼中,自己这个执掌陇西李氏数十年,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世家家主,跟一只待宰的鸡,没有任何区别。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一般,从李伯庸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数百年来养成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击得粉碎。
他还不想死。
他还没有看着李家,站上权力的顶峰。
他还没有看着秦风这个竖子,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我……我……”
李伯庸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选……第一个……”
当这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秦风闻言,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他手腕一抖,“锵”的一声,长剑归鞘。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没有再多看李伯庸一眼,目光转向了另外六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家主。
“你们呢?”
“我……我们也选第一个!”
“我等,愿意配合新政!”
崔景山、郑元礼等人,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说得慢了,那柄索命的利剑,就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很好。”
秦风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王会放你们出去。”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过身,在一众家主复杂而又怨毒的目光中,缓步离去。
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上。
……
半个时辰后。
紧闭了数日之久的“五姓会馆”,大门轰然打开。
李伯庸等七位家主,脸色阴沉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等候在府内的李氏子弟们,见状大喜,连忙迎了上来。
“家主!您回来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那秦风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李伯庸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那名李氏子弟,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捂着脸,一脸的错愕和委屈。
“一群废物!”
李伯庸看着满堂的族人,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那张老脸,因为极致的羞辱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砰!”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上面的名贵瓷器,摔了一地,叮当作响。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状若疯魔,在大堂里,疯狂地打砸着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其余六位家主也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但那攥得发白的拳头,和剧烈起伏的胸膛,都显示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李伯庸才发泄完了,气喘吁吁地瘫坐在一张椅子上,眼中充满了血丝。
大堂内,一片狼藉。
“诸位!”
荥阳郑氏的家主郑元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又阴冷:“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个秦风了。”
“他不是以往的任何一个夏家皇帝,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莽夫!”
“跟他讲规矩,讲制衡,根本没用!他只会用他手里的刀,来解决问题!”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景山,也是一脸的后怕和怨毒。
“没错!此人软硬不吃,心狠手辣!我们常规的手段,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范阳卢氏的家主卢照邻,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难道真的要向他低头,配合他那个狗屁新政吗?”
“低头?”
李伯庸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毒蛇一般的怨毒光芒。
“绝无可能!”
“他今日让我受的辱,我李伯庸,要他用整个大夏的江山来偿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
既然内部无法撼动他,那就从外部,找一个足以让他忌惮,甚至能压垮他的力量!
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诸位!”
李伯庸的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秦风最大的倚仗,无非是他手里的兵权,和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
“但如果我们的背后,也站着一支足以与他抗衡,甚至比他更强的军队呢?”
“如果他的对手,不再是我们,而是另一个同样强大的国家呢?”
此言一出,其余六位家主,都是心头一震,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郑元礼的眼睛,猛地一亮:“李兄的意思是……”
“北燕!”
李伯庸一字一顿地说道。
“北燕帝国,一直对我大夏,虎视眈眈。其太子慕容燕,更是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早有南下之心。”
“我们可以和他,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联姻!”
李伯庸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我们七家,挑选出最优秀的嫡系贵女,以正妃、侧妃之名,许配给北燕太子慕容燕!”
“只要这门亲事一成,我们七大世家,就成了北燕的姻亲!北燕帝国,就成了我们最坚实的靠山!”
“到时候,他秦风再想动我们,就得先掂量掂量,那是不是在向北燕,公然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