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右侧掩体后猛然站起一道身影。
那是随赵大海第一批冲上滩头的一名陆战队把总,姓孙,在家行三,袍泽都喊他孙三刀。
他的汉阳枪已经在近距离攒射中打空了弹夹,此刻刚换上一只新的,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套住了鳌拜的腰身。
相距不过二十步。
扳机扣下的瞬间,枪口喷出一簇火光,三发弹丸在极短间隔内接连出膛。
第一发打在鳌拜右腿的披甲铁片上,火星迸溅,甲片凹陷但未被击穿。
第二发擦着甲片边缘钻进去,从腰侧穿透了衬甲牛皮与棉衬,带出一蓬碎肉与血雾。
第三发偏上,正中鳌拜右肋,弹丸卡在肋骨与甲片之间,将那片铁甲震出一道裂纹。
鳌拜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右腿一软,单膝跪倒在滩涂的碎石上。
他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攥着刀柄,刀尖抵在地面上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血从他的腰侧和肋下涌出来,顺着甲片的缝隙淌在泥地上,与那些被踩碎的海蛎壳混在一起。
赵大海看见这一幕,没有一丝犹豫,从地上翻身而起,踏过身前那具清军重甲的尸体,三步并作两步,直扑跪在尸堆里的鳌拜。
鳌拜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赵大海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就是从上往下,把所有力气、所有愤怒全部灌进刀锋里。
刀锋破开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直取鳌拜的脖颈。
鳌拜咬牙举起刀格挡。
“当~”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鳌拜腰间和肋下的伤口被这一震撕裂得更深,鲜血从甲片缝隙中喷出来,溅在赵大海的军靴上。
“该死...”
鳌拜怒骂一声。
赵大海懒得跟他废话。
抽刀后退半步,刀锋反撩,直挑鳌拜握刀的手腕。
鳌拜手腕一翻,刀身斜挡在身侧,将这一撩格开,但赵大海下一刀已经紧跟着劈了过来。
这一刀砍在鳌拜右肩上,甲片碎裂,刀锋嵌入肩胛骨近寸深。
鳌拜的右臂顿时失去了力气,握刀的手松了一瞬。
赵大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刀。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十八名正黄旗披甲兵从硝烟中冲出来。
这十八人是鳌拜的亲兵,跟了他最少也有七八年,每一次鳌拜冲锋陷阵,他们都在他身后三步之内。
打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叫巴图,今年三十四岁,鳌拜当牛录章京时他就是鳌拜的侍卫。
此刻见鳌拜跪在碎石堆里被赵大海一刀一刀地劈砍,眼睛瞬间就红了。
“救主子!”
巴图拔出腰刀,身后十七人同时拔刀。
十八个人排成楔形阵,像一柄铁锤砸进滩头上还在混战的双方士卒之间,直直往鳌拜的方向冲去。
冲到近前时,巴图一刀逼退了一名正在侧翼策应赵大海的陆战兵,随即转身扑向赵大海。
赵大海听见脑后的风声,不得不收刀回身格挡。
巴图的刀势极猛,一刀接一刀,不要命地往赵大海身上招呼。
另外七名亲兵紧随其后,将赵大海团团围住,替他隔开了鳌拜的位置。
另外十人则冲到鳌拜身边。
两人架起鳌拜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鳌拜右肩的刀口在拖拽中被扯开,疼得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架着他的两人将他往寨门方向拖,血顺着他的右臂往下淌,在滩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另外几人则护在他身侧,用身体替他挡着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弹丸。
“主子!撑住!”
鳌拜被拖出数十步后,忽然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巴图!”
巴图正挥刀与赵大海缠斗,听见这声喊,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主子先走!奴才随后就到!”
他说这话之时,赵大海的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左小臂。
巴图咬紧牙关,反手一刀逼退赵大海,往后退了两步,与另外七名殿后的亲兵重新排成阵型,堵在赵大海前面。
八个人知道自己走不了,于是决定死战到底!
巴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身后看了一眼。
鳌拜已经被那十名亲兵架着撤出了寨门,正往水寨深处退去。
他收回目光,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哥几个,咱们当了一辈子兵,吃主子的饷,穿过主子的甲。”
“今日是该把这条命还了。”
其余七人同时举起刀,刀锋对准了赵大海和他身后正在涌上来的明军陆战队。
赵大海的左臂已经疼得快抬不起来了。
他用牙齿把缠在伤口上的布条又勒紧了一圈,然后握住刀,往前踏了一步。
“孙三刀。”
孙三刀从掩体后探出头,手里那支汉阳枪已经重新上好了弹夹。
“标下在!”
“老子在前面扛,你在后面打。”
孙三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明白!”
赵大海没有再说话,提着刀,一个人冲进了那八名清军殿后亲兵的阵型。
巴图大喝一声,迎面一刀劈来。
赵大海侧身避过,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割破了他的军服,在胸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顺势一刀横斩,刀刃从巴图腹部划过,甲片被削断,血从裂口中涌出来。
巴图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抓住赵大海的刀背,右手举刀欲砍。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枪响。
孙三刀的汉阳枪开火了。
弹丸从赵大海肩侧飞过去,正中巴图的眉心。
巴图的动作僵了一瞬,抓刀的手松开,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碎石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赵大海没有停顿,拔刀转身,将另一名冲上来的清军亲兵劈翻在地。
孙三刀拉动枪栓,弹壳弹出,新弹上膛,瞄向下一个目标,扣动扳机。
又一名清军亲兵应声倒地。
剩下的五名亲兵没有退缩。
他们发疯般冲向赵大海,想要用人数优势将他压倒。
赵大海一刀捅穿了最前面那人的胸膛,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第二人的刀已经砍在他右肩的护甲上。
护甲被砍出一道裂口,刀锋嵌在铁片里,那人用力往下压,想要将赵大海的肩膀整条卸下来。
赵大海咬紧牙关,左手抓住那人的刀背,右手从腰间抽出短铳,对准那人的腹部扣动了扳机。
“砰!”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刀柄,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孙三刀又开了一枪。
又一名亲兵倒下。
赵大海扔下短铳,拔出刀,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最后两名清军亲兵。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举起刀,朝赵大海冲来。
孙三刀拉动枪栓,继续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