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号飞桥上,瞭望手急促的喊声从桅顶传下。
“提督!火攻船约五十余艘!”
“快船约二十余艘!正往我舰右舷逼近!”
黄蜚举起千里镜扫了一圈那片正在逼近的火光。
“陛下,鳌拜把老本全押上了。”
朱友俭自然也看得真切,虽然有些狼狈,但进退有度,这鳌拜倒也是个人才。
若是能收拢重用,倒是不错。
可惜他知道,鳌拜是不可能投降的,也就康熙那个蠢才才会杀了鳌拜,还将其实为大功。
“开始吧。”
朱友俭转过身看向黄蜚:“水雷阵。”
黄蜚朝旗手下令:“释放水雷。”
令旗挥下。
定远号右舷的水雷舱里,十二名水兵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船舷上一排特制的滑轨已经放下来,每根滑轨上搁着五枚改良型水雷。
这些水雷是火器研究司专门为海战改良的型号,体积不足普通水雷的三分之一,但装药量更足,外壳用锻铁铸造,表面蒙着一层浸透桐油的牛皮以防锈蚀。
“放!”
十二名水兵同时拉动绳索。
数百枚水雷从滑轨上滑入海中,溅起连片水花。
它们入水后没有沉底,而是托在水面下约一尺深处。
片刻之后,建奴水师舰船抵达明军布置的水雷阵之中。
“轰轰轰......”
数十枚水雷同时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从水面下涌上来,海水被炸成一道道冲天水柱,水柱落下来时砸在旁边的火攻船上将船身砸出裂纹。
冲在最前面的数艘火攻船直接触雷。
船底的木板被炸碎,海水涌入,柴薪和火药桶同时被引爆。
整艘船瞬间粉身碎骨,船上的敢死队员被冲击波掀上半空,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重重砸回海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沉入了水下。
后面的火攻船来不及转向,直接撞进了雷区。
第二波爆炸在极短时间内连环炸开。
一艘接一艘火攻船在爆炸中解体。
柴薪被炸得漫天飞舞,火药桶殉爆释放出巨大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所有船只全部掀翻。
清军火攻船阵型被彻底撕裂。
侥幸从雷区边缘滑过的几艘火攻船依旧冲向定远号。
但它们的速度已经被水雷爆炸搅起的乱流拖慢了。
船上的几个敢死队员还在拼命划桨,浑然不知明军的近防火力已经对准了他们。
“连枪队自由射击。”
黄蜚的指令从飞桥上传来时,连枪队队员们端着汉阳枪站在船舷边等了半天了。
几排连枪队,每人手里都是一支神州四式。
“给老子往死里打!”
几排连枪队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丸如同暴雨般砸向那几艘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几个眨眼之间,射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清军后方的快船也遭到水雷波及,被炸得七零八落。
快船上的回旋炮还没进入射程,船身便被水雷爆炸的余波震得东倒西歪,炮手站立不稳连炮弹都没来得及装填便被明军各舰的佛朗机炮覆盖。
清军水师倾巢而出此刻全军覆没,不过两刻钟而已。
黄蜚转身朝朱友俭抱拳:“陛下,海上已无威胁。请求进入下一阶段。”
朱友俭点了点头。
“陆战队准备。”
黄蜚转过头朝旗手下令:“炮火延伸,覆盖滩头,掩护抢滩。”
旗手挥下令旗。
定远号前后主炮齐声轰鸣,将炮弹砸向滩头,为即将登陆的赵大海所部打开一条通道。
炮弹越过海面落在滩头上,碎石和泥土飞溅,将滩头上的清军阵地砸得千疮百孔。
那些守在滩头上的清军士兵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简易掩体后被炮弹激起的泥土一遍又一遍地埋在下面。
片刻后黄蜚挥动手臂喊道:“各舰掩护,全速齐放!”
一字排开的各舰炮群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幕铺天盖地砸向纵深清军后方,将鳌拜预设的第二道防线也一并犁开。
滩头上的炮火越来越密,清军阵地上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吞没。
炮火准备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远处滩头上那些简易木栅全部被打成了碎片、阵地上的尸首和无主的刀枪铺了满地。
随后定远号侧舷的登陆艇被绞盘放下水。
赵大海站在第一艘陆战指挥艇船头,腰间挎着佩刀背上斜背着一支汉阳枪。
他身后登陆艇满载着千名海军陆战队队员,在大海上漂成整齐的数条冲击线,朝丹东水寨南面那片满是硝烟的滩头扑去。
登陆艇接近海岸浅水区时炮火开始往清军防线纵深移动。
赵大海不等艇头停稳便纵身跳入齐胸深的海水里。
海浪拍在他身上把他的军服打透,但他像感觉不到冷一样只一手高举汉阳枪另一手握着军刀劈开浪头往前猛冲。
“冲!”
陆战兵纷纷跳下登陆艇跟着赵大海往滩头猛扑。
就在此刻滩头上传来一阵排枪声。
从水寨中部赶来的守寨清军开始还击。
清军那些披甲的弓手也躲在掩体后朝滩头放箭,箭矢在空中划过弧线钉在冲在最前面那排陆战队的皮盾上。
赵大海冲过滩头第一排拒马桩时,从一处残存掩体里跳出几个清军鸟铳手,举着火绳枪对他迎面放了一排。
他侧身避过弹丸,手中军汉阳枪连续击发撂倒三人,随后继续冲锋。
此时赵大海身后越来越多的陆战队涌过滩头。
鳌拜站在水寨寨墙上握着腰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转过身走下寨墙,朝身后聚集起来的三百名正黄旗精锐重甲喊道:“下寨墙!随我在滩头列阵!”
寨门被几条大汉从中拉开时,鳌拜一马当先踏出寨门。
他身后三百重甲齐刷刷抽出长刀在寨门出口列成方阵,一个方阵在残存工事中间走成一个微微往外凸出的弧线,仿佛一道即将弹向敌军的铁闸。
赵大海看见那道铁闸从寨门后推出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泥浆。
抬手示意左右两翼往滩头两侧散开避开重甲兵正面的冲击面。
片刻后两波人流正面撞击在一起。
鳌拜的刀举得比他快,第一刀劈向赵大海时带着猛烈的气浪与锋刃破风的刺耳鸣响。
赵大海侧身迎刀而上,双手握刀格住这一下,两刃相击迸出几颗火星,刀刃被磕出头发丝般的缺口。
鳌拜下一刀劈的毫无喘息间隙,赵大海再次格挡,脚板在碎木与碎石上一滑整个人单膝跪倒在沙泥中。
鳌拜弯腰正欲反手再劈一刀,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陆战兵从斜侧面撞上来帮赵大海扛开这一击,鳌拜顺势一脚踹飞那名陆战兵,刀锋回旋扫向赵大海刚刚支起身的躯干。
赵大海左手连鞘带刀挡在肋边,鳌拜的刀尖刺破皮鞘从他左前臂护甲缝隙间扎进去,血顺着刀锋淌下来。
他闷哼一声右手拔军刀反手削向鳌拜膝侧,刀锋斜带而过在鳌拜的小腿上带出一片血花。
鳌拜身体一矮,单刀横扫砸在赵大海军刀上,火花四溅之际两人同时倒退了两步。
赵大海左臂的伤口在淌血,每喘一口气牙缝里都往外渗血腥味。
鳌拜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腿上的刀口,又抬起眼睛望向眼前这个挨了他几刀却还能站在他面前的明军将领。
“有种!”
他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重新双手握刀朝赵大海冲去。
这一刀的力道比前几刀更猛烈,赵大海用右臂单手持刀硬挡,刀背被震得脱手,刀身擦着耳朵飞进身后碎石堆里。
鳌拜反手又是一记横斩对准赵大海胸腹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