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只剩下李定国和粤军的士卒们。
他走到队伍前面,压低嗓门说道:“弟兄们,浮桥只有三丈宽。”
“过桥的时候不要挤,不要停,跟着我往对面冲。”
“到了对面,就是咱们粤军说了算。”
两千名粤军士卒同时握紧了手中那支撞击式燧发枪。
虽然他们的装备不如朱友俭联合舰队的汉阳五连发,但这支枪也是大明火器研究司的最新产品,装填速度远超神州二式,是此刻整个明军序列中仅次于汉阳枪的精锐火力。
“检查弹药。”
两千人同时拉开枪栓,检查膛室和火药。
“上刺刀。”
两千把刺刀同时卡在枪管下方的刺刀座上。
刀刃在黑暗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将整片树林都染上了一层寒意。
半个时辰后,艾能奇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离南岸哨塔不到二十步。
哨塔是木制的,三层结构,底层是一间用木板搭成的营房,里面住着七八个清军哨兵。
中层用来存放火把和箭矢,有一扇朝南的小窗。
顶层是瞭望台,用四根木柱撑着一个茅草顶盖,此刻正有一个哨兵靠在柱子上打盹,怀里抱着一杆火绳枪,枪口歪向一侧。
塔下还有两个哨兵,一左一右坐在塔门两侧的木墩上。
左边的那个正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擦刀,右边的那个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艾能奇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名敢死队员从灌木丛另一侧无声地摸出去,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
两人同时绕到塔后的阴影里,贴着木墙停下来。
艾能奇用手语对他比了几个动作:先左后右,同时动手。
那人点了点头。
艾能奇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到一人身侧,寒光一闪,匕首从下往上捅进哨兵的心窝,刀尖刺穿心房,从后背透出来。
哨兵的眼珠子猛地瞪大,想喊,但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咕噜咕噜的闷响。
艾能奇抱着他,将他缓缓放倒在木墩旁边,动作轻得像是把一件衣服搭在椅背上。
与此同时,另一个打瞌睡的哨兵也被从塔后摸出来的那名敢死队员扭断了脖子。
那人双手抱住哨兵的脑袋,猛然一拧,咔嚓一声轻响,哨兵的身子软软地歪倒在他怀里。
艾能奇抹了一把溅在手背上的血,抬头看了一眼塔顶。
那个哨兵还在打盹,浑然不知塔下已经换了天地。
艾能奇朝身后的敢死队招了招手,八个人同时涌入塔门。
塔底营房里,七个清军哨兵正挤在一张通铺上睡觉。
鼾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和汗臭味。
艾能奇用手指在空气中点了几下,将目标分配下去。
八个人同时拔出匕首,摸到通铺旁边。
刀刃在黑暗中划过几道短促的弧线,几声闷哼过后,七个哨兵全部报销。
被褥上渗开一片片暗红色的湿痕,在烛火熄灭的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股新鲜的血腥味在狭小的营房里迅速弥漫开来。
艾能奇转身往中层走去。
中层的空间更小,堆着几口木箱和一堆火把。
一个负责管理的清兵正靠在木箱上打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艾能奇走过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在他脖子上一抹,刀刃割断了气管和血管,鲜血喷在木箱上,在木板上印出几道暗红色的斜线。
塔顶的瞭望台上,那个哨兵还在睡。
怀里那杆火绳枪已经滑到了膝盖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艾能奇从楼梯口探出头,看见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扯。
他亲自摸上去,脚步轻得连木梯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哨兵的打鼾声依旧有节奏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替他数倒计时。
艾能奇走到哨兵身后,左手探过去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在他脖子上一抹。
哨兵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瘫在柱子上,不动了。
艾能奇松开手,在哨兵的衣服上擦干净匕首,然后从腰间摸出那盏事先准备好的信号弹。
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咻”的一声。
绿色的烟花在黎明的天空亮了起来。
李猛趴在高地上,手里那支汉阳枪的枪托抵着肩窝。
他看见那绿色烟花在天空炸响,嘴里咬着的草根猛然绷紧了一瞬,然后被他吐在地上。
“进入射击阵位,准备开火。”
八百名火枪兵从高地上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后探出身,分成三排轮射阵型。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浮桥对岸的清军营地。
此时渡口的清军已经被惊动,开始组织人手朝艾能奇那边围去。
李定国清军注意力被艾能奇那边吸引,整个人像一根被松开的弓弦,从密林边缘弹了出去。
“杀。”
两千名粤军从树林中涌出,队形紧密而有序。
打头的是李定国亲率的五百精锐。
这些人都是从之前跟着他在川南的老兵,朱友俭可不想为了制衡而让军队失去该有的战斗力。
所以每位大将麾下都有五百到八百的经验老兵,这些老兵皆是与主将有生死之交的人,所以战斗力极强,有他们在一军当中当督战队或是先锋军,其战斗力不减反增。
李定国这麾下五百老兵,每个人身上至少有五处旧伤,手里那支燧发枪的枪托都被磨得油光发亮。
他们跟着李定国,从密林边缘一路小跑冲向浮桥,脚步声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浮桥是木制的,桥面铺着厚木板,用粗铁链固定在两岸的木桩上。
河水在桥下流过,发出低沉的哗哗声。河面宽不过二十余丈,桥上快步通过只需十几息。
但此刻,浮桥对岸的清军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
“敌袭!敌袭!”
“这边也有!”
穆克登有些懵逼,昨晚喝了半坛子烧酒,本来就头痛欲裂,这一下两面来敌,一时间不知先从那面防守。
就在他脑袋空空的时候,一名清兵大喊道:
“大人!明军...明军过桥了!”
穆克登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向浮桥对岸,只看见那面在晨雾中猎猎飘扬的日月旗,和日月旗下那排正在快速逼近的明军步卒。
“堵住桥头!快堵住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