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克登拔出腰刀,嘶哑着嗓子朝身边那些还在懵懂的清兵吼道:“把拒马推到桥上!”
“弓手集射!”
“不要让明军过桥!”
清军弓手们慌忙从营帐里抱出箭囊,在桥头列阵。
拒马被从营墙边拖过来推到桥面上,但拒马还没摆正位置,河岸西侧那片高地上忽然亮起一片密集的火光。
李猛开火了。
八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弹丸如同一面无形的铁墙,从高地上斜斜地砸向桥头那些正在列阵的清军弓手。
冲在最前面那排弓手还没拉开弓弦,就被密集的弹雨射倒。
河滩上那些正在往桥头赶的清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得七零八落。
有人想往后退,有人想往旁边的掩体躲,乱成一团。
穆克登也缩在一辆翻倒的粮车后面,耳边的枪声如放鞭炮般不绝。
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碎木屑,从粮车边缘探出头看了一眼浮桥上。
只看见那个穿着大明将领甲胄的人已经冲过了浮桥。
李定国一马当先,左手端着那支短管燧发枪,嘴里咬着一个备用弹夹。
冲过桥面最后三丈时,迎面撞上了两个刚从桥头掩体里爬起来的清军披甲兵。
李定国抬手就是一枪。
弹丸正中第一个披甲兵的面门,将他的头盔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另一个披甲兵脚边。
第二个披甲兵还没来得及举起刀,李定国已经冲到了他身前。
拔出腰间军刀,从下往上一撩,刀锋从披甲兵的下颌刺入,从后颈透出。
李定国拔出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刃淌下来,溅在浮桥的木板上。
穆克登看见李定国朝自己冲过来,猛地从粮车后站起身,双手握刀,大喝一声劈向李定国的脖颈。
李定国侧身避开,刀锋从他的肩侧擦过,砍在粮车的轮轴上,木屑迸溅。
他顺势用刀托横扫,正中穆克登的下颌,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穆克登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握刀的手松了一瞬。
李定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握刀,一步踏前,刀锋直劈而下。
穆克登慌忙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但穆克登被方才那记刀托震得发麻,握刀的力气泄了大半。
刀被李定国的刀压得往下坠,刀背磕在他自己的肩甲上。
李定国抽刀,斜劈。
刀锋从穆克登的左肩斜切至右肋,划过一道半弧形的血线,甲片四散飞裂,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穆克登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往后仰倒。
后脑勺磕在粮车轮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浑身抖动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李定国拔出刀,在穆克登的尸体上擦干净刀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短管燧发枪,重新压上一个弹夹。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浮桥。
粤军的后续部队正在快速过桥。
两千名粤军分成四个批次,每批五百人,在浮桥上排成紧密的纵队往对岸推进。
桥面上的拒马被第一批冲过桥的士卒用刀砍断了绳索,推到河里去了。
清军营寨里的残兵还在试图组织抵抗,但李猛在高地上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让清军根本抬不起头。
清军弓手被李猛的火枪兵压得无法在桥头列阵,而一旦明军步卒过桥,清军就只能靠散兵肉搏来堵缺口,而李定国带过桥的粤军,肉搏的本事丝毫不逊于他们的枪法。
第一批过桥的那五百老兵在桥头打出了一个半月形的阵地,以粮车和营墙残段为掩体,用刺刀和军刀将冲上来的清军一拨一拨地刺回去。
半个时辰后,就连黄得功率领三千人都过桥完毕。
黄得功的脚刚踏上北岸,他没有片刻停顿,立即朝身后的军官们打了个手势:“向渡口两侧,构筑步兵阵地。”
“各营按预定编号进入位置,火炮架设在桥头左翼高地。”
三千名士卒分成六路散开。
炮兵将佛朗机炮从骡马上卸下来,架上渡口左侧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工兵开始修筑简易工事,用从清军营地拆下来的木板和装泥的布袋垒成齐胸高的胸墙。
火枪兵在胸墙后排成三排轮射阵型,枪口对准了北岸官道的方向。
李定国看着黄得功的部队在桥头展开布防的架势,他擦着刀身上的血迹,嘴角微微一扯,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个打了十多年仗的老将,布防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
从他抵达渡口到阵地初具规模,不过一刻钟。
就在这时,北岸官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黄得功站在那座临时垒起的胸墙后面,举起单筒望远镜望了一眼,然后放下望远镜,转头朝李定国喊了一句:“海州方向,清军骑兵,不下三千人。”
“距离约三里。”
李定国收起刀,走到黄得功身边,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官道尽头,烟尘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那支烟尘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打头的是几十个骑在马上的清军将官,后面跟着整整齐齐的骑兵队列。
马匹都是蒙古马,个头不如沙俄的高头大马,但耐力极强,在冻土路面上跑起来又快又稳。
骑阵最前面那面正蓝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黄得功放下望远镜,朝身后的炮兵阵地喊了一声:“霰弹,装填。”
二十门佛朗机炮齐刷刷调整炮口角度。
炮长们从弹药箱里取出专门用来打骑兵的霰弹子铳,卡进炮膛,推栓闭锁。
“火枪兵,准备轮射。”
胸墙后的千名火枪兵同时拉开枪栓,检查膛室,装填子弹。
第一排蹲姿,第二排站姿,第三排预备。
枪口从胸墙上探出去,对准了官道上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清军骑兵的速度加快。
打头那个正蓝旗牛录章京看见桥头已经竖起了明军的日月旗,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拔出腰刀,刀尖指向桥头方向:“夺回渡口!夺回渡口者,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三千清军骑兵同时加速。
马蹄声如擂鼓般震得地面发颤。
蒙古马的四蹄刨起冻硬的泥土,从官道上一路扬起飞尘,遮天蔽日。
清军骑兵的冲锋阵型从纵列散开成扇形,这是八旗骑兵最标准的冲击阵型,正面宽阔,冲击力强,能在最短时间内撕开步兵阵地的缺口。
清军越来越近,黄得功忍着自己下令的嘴,咬死不动。
“二里!”
“一里!”
忽然,黄得功抬起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