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耳朵听着,脸上一点不显,抬脚就往里走。
到了后院门口,许大茂和蔡阿财“噌”一下从台阶上弹起来,一左一右贴上来,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轻:
“杨锐,里头是烫手山芋!”
“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杨锐没停步,嘴角往上一扬:“我知道。”
“可这老太太,我今儿偏要见一见。”
两人当场愣住,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他们心里早盘算好了,说完这话,杨锐肯定转身就蹽!
结果呢?人影都没晃一下。
俩人飞快对了个眼神,啥也没讲,直接跟了上去。
杨锐侧头一看,全明白了。
可他心里清楚:讲义气是好事,但真捅了娄子,害得兄弟一块儿蹲号子,那就不叫情分,叫拖累。
他站定,回头直盯着俩人:
“想清楚啊。”
“这门一进,事儿就算绑一块儿了。”
“万一上面动真格的,我被撸成白板,你们俩,八成也得跟着吃牢饭!”
话音还没落,蔡阿财一把拍大腿:“你都不怵,我怵个屁!”
许大茂立刻接上,脖子一梗:“对!挺你到底!”
杨锐点点头,没再劝,抬腿迈过门槛。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纸抖。
老太太半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喘气跟拉破风箱似的,一口接一口吸得费劲。
易大妈端着搪瓷缸子迎上来,招呼:“快坐这儿,凉快!”
杨锐没动,就站在门边,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
聋老太眼皮一跳,眉心拧成疙瘩。
忍了半晌,才硬生生扭过头,冲许大茂和蔡阿财摆手:
“二位请回吧,没你们的事。”
许大茂马上挺直腰板,脸上没一丝笑模样:“老太太,我们就是来陪杨锐看看您。”
“别的事?不掺和,不插嘴,只管站桩。”
意思很明白:你肚子里打什么算盘,咱心里有数;
你要敢动歪脑筋,许大茂第一个拦在前头,谁也别想动杨锐一根手指头。
聋老太嘴唇一抖,喉头滚了滚。
正琢磨怎么开口,杨锐先说话了,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
“有事说事。”
“要是想演戏、设套、耍心眼儿,抱歉,我没工夫陪你耗。”
“咱们这就走,您歇着。”
老太太“腾”地坐直,手直哆嗦:“别走!”
“真不是坑你!是真病了!”
“你看我这身子……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断!”
“你医术那么神,救我一命,准行!”
她说完,眼巴巴等着,手心汗津津的。
杨锐眼皮都没眨一下。
聋老太咬咬牙,“啪”一声把房契拍在床沿上:“这个归你!”
“我挺过去,房子随你卖随你住,谁也不敢争!”
杨锐没伸手,也没吭声,就那么站着,像尊石像。
聋老太懂了,这人不吃软,不吃硬,更不贪财。
她喉咙发紧,眼眶一热,竟真撑着胳膊想下床:“杨锐,我认错!”
“易中海害你那会儿,我装聋作哑;他欺负你时,我没吱声……”
“可人都死了,他也遭报应了!我道过歉,认过怂!”
“我不求活蹦乱跳,就求能拄拐下地,喘口气,走两步……行不行?!”
杨锐盯着她看了三秒,声音忽然沉下来,冷得能结霜:
“聋老太,易中海咽气那天,我就说过,人这一辈子,路是自己选的。”
“你落到今天这步,不是谁推的,是你自己一步步走来的。”
“救不救你,也不是天意,是我点头,还是摇头。”
老太太手一松,房契滑到地上。
她挣扎着往床边挪,膝盖刚挨地,嘴里只剩一句:
“给我个机会……”
“成不成?”“要真能行,我天天蹲庙里磕头,求佛祖保你这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杨锐听了,心里一撇嘴,差点笑出声。
“打住!”
“赶紧歇着吧。”
“没事我就撤了。”
话音刚落,他脚底抹油,压根没等聋老太回神。
顺手朝蔡阿财和许大茂眨了下眼。
俩人秒懂,一前一后,跟着杨锐抬腿就走,干脆利落,连门都没多看一眼。
聋老太刚才那番话,杨锐信。
但信的不是她的真心,是信她怕死。
人到这岁数,啥都顾不上,先保命要紧。
屋里,聋老太瘫在床上,盯着门口发愣。
背影一晃就没了,她胸口微微一闷,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可这闷劲儿还没捂热,三五分钟不到,她就甩了甩头,把情绪掐灭了。
她比谁都明白自己现在啥状况:
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再整天琢磨“活几天、怎么死”,日子还没过,心先熬干了。
与其瞎担心,不如动动手,做点能攥在手里的事。
念头刚落,她眼神就变了,冷、硬、带钩子。
扭头看向边上杵着的易大妈,开口就叫:“老易家的,过来!”
易大妈本想装听不见。
她肚子里清楚得很:这老太太找上门,准没好事。
刚想推脱,聋老太手一翻,抖出一张泛黄的房契,“啪”地拍在被子上。
“帮我办件事,这纸就归你。”
易大妈眼珠子当场定住。
房子?哪怕不住,转手卖了也够吃喝几十年!
她迟疑两秒,硬着头皮凑过去,脸上堆出慈眉善目的笑,手却早悄悄往房契上伸。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聋老太手腕一收,“咔”一声把纸攥成团。
易大妈脸立马拉长,声音也绷紧了:“咋的?说好给我的,伸手了又缩回去?”
聋老太眼皮都不抬,慢悠悠道:“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呢,事没办,房契就是张废纸。”
易大妈咬咬牙,把手抽回来,嗓音发沉:“说吧,干啥?”
聋老太不绕弯:“写几封举报信。”
“举报谁?杨锐、许大茂、傻柱、何大清!”
“办成了,房契归你。”
她心里早盘算透了:
自己过不好,你也别想舒坦。
要真不行,阎王爷那儿,咱还能搭个伴儿。
想到这儿,她嘴角往上一吊,笑得瘆人。
易大妈脊梁骨一阵发麻,脱口就问:“告他们啥?”
“杨锐,特战组教官,转身开酒楼,这叫以权谋私!”
“傻柱、何大清,老底子不干净!”
“许大茂?脚踩好几条船,作风问题大得很!”
“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过!”
话音落地,屋里的空气都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