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曲魂低头一看，小翠的一只布鞋果然不见了，只剩一只脚踩在炕沿上。
他蹲在地上往桌底下看，空的，又趴到炕沿底下摸了两把，没摸到。
常昆站在门边，嘴没动，左手食指往上抬了一下，指向房梁。
顺着目光抬头，房梁上搭着一根草绳，绳头上挂着一只布鞋。
曲魂大叫：“谁藏的？这可够高啊！”
“不算，这次不算，每次都是常昆帮你……”
洞房一直闹到九点多，众人意犹未尽，可还是散了场。
春宵苦短，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小两口吧。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常昆推车进院门，把车靠墙停好。
堂屋灯还亮着，刘梅芬和常大山坐在石桌旁边说话，程敏在另一头写东西。
三个丫头早就没了人影，东屋传来秀儿轻轻的鼾声。
听见门响，程敏直起腰：“回来了？”
常昆走到石桌边坐下：“你们怎么还没睡？”
刘梅芬端着一碗水推过来：“等你呢，怎么样，小翠家那边酒席办得如何？”
常昆竖起大拇指：“比村里强多了，小翠娘特意多做了几个菜，肉也足。“
”小翠娘家那些人还算好相处，没有刁难曲魂的。”
“曲魂娶了小翠，应该能过上好日子。”
刘梅芬感慨了一声：“这小子从小脑子就转得慢，谁能想得到，现在总算苦尽甘来。”
常大山在旁边接话：“张篇新那老小子，下午拉着我唠叨个没完，说到后来眼睛都红了，二小子结了婚，他才想起来后悔。”
程敏在旁撇嘴：“现在后悔也没用，谁让他们以前那样欺负曲魂！“
”小翠倒是个好的，看今天曲魂大嫂那个样子，脸黑得不像话。”
刘梅芬呸了一声：“她活该！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兜着！“
”好在曲魂和小翠不在家里住，用不着整天窝心。”
程敏点头：“就是，小翠那样的性子，就算住在家里，也不是会吃亏的主儿。”
“天晚了，都去睡吧！”常大山摆摆手。
“日子都在变好，想当年，咱们连野菜都吃不饱，现在……嘿，白面馒头都随便吃，谁能料得到能有今天。”
刘梅芬小声嘀咕一句：“还不是靠儿子，想要靠你，早饿死了！”
……
第二天一早，常昆推车出院门，刚要跨上去，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申勇，常昆把车支住：“勇哥，这么早？”
申勇几步走到跟前，拍了拍他车把：“小昆，今晚去我那喝酒。”
常昆摆手：“勇哥，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
申勇一瞪眼：“嘿，这可不是客气。怎么，请你喝酒还不给面子？”
常昆苦笑一声：“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申勇这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就是不给面子了。
他心里也明白，前两天帮申勇找回他家小囡囡，这人肯定憋着要谢他一顿。
不让他请，他反而过意不去。
常昆点了点头：“几点？”
“下了班就来，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行！”
申勇走远了，常昆才跨上车往单位骑。
刚进单位大门，小吕就迎面贴了上来，手里递给一根烟：“昆哥，早啊。”
常昆看了他一眼：“有事就说。”
“昆哥，保华在家也没什么事，要不你带她来单位玩呗。”
常昆脚步没停：“你把我当拉皮条的了？就算我把她带来，你连话都不敢跟人家讲，有个屁用。”
被训了小吕也不恼，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挠了挠头。
“昆哥，那要不晚上我去你家玩？我都想秀儿小清几个了，给她们带糖葫芦。”
常昆斜眼看他：“你那是想我家几个小丫头？我看你是想去看保华吧。”
小吕厚着脸皮嘿嘿笑：“还是昆哥你聪明。”
常昆摆了摆手：“行了，今晚我有事，你爱去就去，我家门你也知道。”
小吕大喜：“昆哥，你就是我亲哥。”
话音刚落，猴哥从后面赶上来，拍了小吕后脑勺一巴掌：“小吕，常昆是你亲哥，我是你啥哥？”
小吕回头咧嘴：“你是我猴哥啊，哈哈哈……”
猴哥啐了他一口：“滚蛋。”
几个人在走廊里闹了一阵，常昆正了正脸色：“小吕，你还是得先说通你爹娘，别回头弄得里外不是人，保华可不是让人随便糊弄的。”
小吕连连点头：“那是当然，我已经把师父说通了，到时候他去帮忙说话。”
常昆和猴哥对视一眼，猴哥先开了口：“你咋说通曾叔的？”
小吕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我把爹的半瓶鹿鞭酒偷出来给师傅了。”
猴哥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小吕肩膀：“你行啊。”
常昆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身往办公室走。
小吕在后面又喊了一声：“昆哥，今晚我去你家啊！”
常昆头也没回：“腿长在你身上，随便你了。”
到办公室抽了根烟，几人到站台巡逻。
常昆和雷国红站在站台西头，远远看见老曾红光满面地从候车室那边走过来，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嘴角咧开老大。
想起早上小吕那话，常昆没忍住：“曾叔，那鹿鞭酒，当真管用？”
老曾脸上红光瞬间变成猪肝色，瞪了一眼旁边的小吕：“你他么的！嘴皮子怎么这么碎！”
“就这！还想让我去帮忙？！”
吕家伟扭头瞥向常昆，“昆哥，你嘴，比我还长呢？！
雷国红本来站在旁边抽烟，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拍了拍老曾肩膀。
“我说老曾，那什么酒，分一半给我呗。”
说着又转向小吕，“小吕，我跟你说，再弄半瓶给我，我去跟你爹娘说那事。”
小吕一激灵：“真的？雷叔你说真的？”
雷国红叼着烟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常昆在旁边看得直乐。
这真是人到中年不得已，平时看着雷国红一本正经的，原来也扛不住。
老曾瞪了他们一眼，甩手往候车室走，步子更快了，脸上尽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