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强在老家盖房子那阵子,买材料都是他自己一趟一趟跑的,算得上轻车熟路。
这回在花县买建材,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摸清了门路。
南方的建材市场比北边齐全得多,光是城边那条街就挨着好几家店,要什么有什么,不像老家那边,买点东西得跑好几个地方凑。
陈永强先在一家店里定了砖和水泥,又去隔壁挑了其它材料,跟老板谈好价钱,让人用拖拉机送到院子去。
材料一进场,泥瓦工就能动手,院子的进度就快了。
“几位师傅辛苦了。”陈永强把材料卸完,给几个干活的师傅每人派了一包烟。
这点人情世故陈永强懂,几毛钱一包的东西,能让工人干活更认真。
陈永强因为有一辆摩托车,跑腿的活全揽了下来。
这边师傅说缺几个铁钉…他骑上车就去五金铺。
那边泥瓦工说灰浆不够,陈永强又跑一趟建材店补两袋水泥。
中午又去街口的小饭馆订了盒饭,招呼几个工人歇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陈永强问几个师傅:“照这个进度,大概几天能干完?”
周师傅盘算了一下:“要是就现在这五个人,起码得一个星期。”
“太久了。明天你们帮忙多叫些人来,工钱照今天这个数,人越多越好,争取两三天把院子清出来。”陈永强心里有本账,厂子早一天收拾出来,林秀珍她们就能早一天搬进来,机器也能早点进场。
周师傅应了下来:“明天我把几个相熟的都喊上,人多好干活。”
因为陈永强肯花钱,临时工加到十二个人,活干起来就快了。
三天工夫,院子里的杂草枯叶清了个干净,房子里的杂物全部腾空,门窗换了新的,屋顶补了漏,渣土一车一车运出去。
等到第三天傍晚收工,这栋旧房子已经焕然一新。
陈永强把那些杂工的工钱当天结清,“你们三个泥瓦匠再留两天,把院墙加固一遍。”
这服装厂往后是女工为主,围墙得结实,不能让人随便翻进来。
房子翻新算是进入尾声了,剩下的就是机器进场。
这事陈永强插不上手,缝纫机怎么挑、什么牌子好用,得听林秀珍和芳姐的。
晚上回到旅馆,陈永强把这事提了出来,林秀珍便把芳姐叫过来一起商量。
两个女人都做过几年工,对机器熟。芳姐先开口:“要省钱的话,买二手的划算,一台能便宜好几十。”
林秀珍也点头,说她以前那个厂,老板新开的车间就是收的旧机器一样用。
陈永强有不同意见:“现在市面上没那么多的二手缝纫机卖。”
这几天跑跑市场,顺带也留意过。南边这两年制衣厂开得一家接一家。
机器是抢手货,旧的一出来就被人买走,剩下的大多有些毛病,修起来耽误工夫。
买新的贵不了多少,还带保修,用着省心。
“就买新的,牌子你们定,明天一起去看看。”陈永强直接拍板。
芳姐抱着儿子回隔壁后,林秀珍把怀里的女儿递过来:“帮我抱一下,我去冲个凉。”
陈永强接过女儿,抱着她在屋里慢慢转着。
小家伙刚吃饱,被他晃了两圈,小脑袋往他肩窝里一靠,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着,陈永强站在窗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里难得地松下来。
这段日子,林秀珍跟林秀珍已经过成了寻常夫妻的样子。
隔了一年多的生分,被这些温馨的日子一点点磨平了。
水声停了,林秀珍擦着头发出来:“你也快去洗洗,一身臭汗!”
陈永强立刻明白了,把睡熟的女儿放到床上,转身进了浴室。
这段时间林秀珍对他总算没那么冷淡了,晚上有时候还带着点主动。
说穿了,以前在石门村归根到底还是穷闹的。
日子看不到头,她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
现在不一样了,陈永强手里有了钱,有了厂子,能给她和女儿一个像样的生活。
加上芳姐成天在她耳边念叨,说陈永强这人实在,对她们娘俩上心,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林秀珍嘴上不说,心里是认的。
两人本来就是合法夫妻,又有了女儿这个纽带,感情自然升温得快。
陈永强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林秀珍已经躺在被窝里了,只露出一张脸,眼睛看着他。
他把毛巾往椅子上一丢,就翻身上了床。
林秀珍脸颊微红:“小点声,别让芳姐听见了。”
隔壁就隔着一面墙,芳姐带着孩子睡,动静大了确实不合适。
“怕什么,都是过来人了。”陈永强不以为然,伸手把灯给关了。
林秀珍拿手肘轻轻杵了他一下:“你倒是脸皮厚。”
第二天一早,陈永强先醒了,林秀珍还睡着,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套上外套准备出去买早餐。
刚拉开门,就撞见芳姐正站在走廊上,抱着儿子,看样子也是刚起。
“芳姐,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陈永强先打了招呼。
芳姐先是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揶揄的意思:“昨晚睡那么晚,早上还起这么早。”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昨晚那点动静,隔壁是听到了。
陈永强也没接这话,只顺着往下说:“那就老规矩,给你带肉包跟豆浆。”
出了旅馆,往街口的早点摊走,心里倒不怎么在意?。
这种事,越解释越尴尬,都是成年人,很正常。
吃过早餐,陈永强用摩托车载着林秀珍和芳姐出门,去县里看缝纫机。
这可是服装厂的头等大事,机器要是不好用,出活就慢,工人在车间里踩一天,回来一肚子气,厂子的名声也就坏了。
林秀珍抱着女儿坐在后座,芳姐抱着儿子坐在她后头,三个人挤在一辆摩托车上。
到了一家卖缝纫设备的针车行,老板听说要批量买,态度很热情。
芳姐把儿子交给陈永强抱,先上前坐下来试踩了几下。
又让两女商量,哪个牌子的机头稳,哪个走线匀,哪个换梭芯方便,说得头头是道。
陈永强插不上什么话,但他心里有数,这一趟让她们来,就是让懂行的人挑。
林秀珍和芳姐试完机器,挑定了两个牌子,陈永强便跟老板坐到柜台边谈价。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一台一百三十五,包运费,送货上门,教你们怎么用。”
陈永强嫌贵:“十台一起拿,总得给个批发价。”
老板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价已经实在了,你出去打听打听,都这个数。机器不比别的,我这是正牌货,不是杂牌。”
两边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老板忽然换了个话头:“这样吧,你们买十台是太少了,要是能拿十五台,每台再给你们优惠十块钱,一百二十五,怎么样?”
十五台就是多五台,眼下车间放得下,往后厂子扩产也用得上,一台省十块,十五台就是一百五。
林秀珍心里有点没底。缝纫机加到十五台,那就意味着至少得配十五六个女工。
她拉了拉陈永强的袖子:“机器加这么多,人跟得上吗?”
陈永强却没犹豫:“一步到位。”
厂子刚开就零零碎碎地添,后头还得再跑一趟,多花工夫不说,机器价钱也没这么优惠。
既然厂房有地方,索性一并配齐。除了缝纫机,他又跟老板把锁边机、裁床、电熨斗、裁剪剪刀这些一并谈了下来,按同样的折扣算。
老板见他痛快,也乐意做这单生意,一边开单子一边说,这几样连同缝纫机,明天一并送到。
陈永强把定金交足,拿了收据,带着两女出了针车行。
林秀珍抱着女儿坐在车后座,跟着陈老师先去了趟服装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