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捕的事谈得差不多了，秦山更关心的是酒瓶。“永强，那酒瓶什么时候能做好？”
酒厂停工之前，窖里存着的那批酒还用的老陶坛，明年新厂一开，产量翻着番往上涨，瓶子要是跟不上，酒就得压在库里出不去。
“厂家那边还要做模具，第一批生产比较慢，得春节后才能出来。”陈永强把窑坡镇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能确定就行。”秦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陈永强又提了一嘴：“等新瓶子一到，统一换装，价格还能往上提一提。”
这话正中秦山下怀，同样的酒，青瓷瓶一装，摆到柜台上就体面多了，贵个一两块钱都有人买。
这时柱子喝得有点多，脸涨得通红，话也多了起来，忽然冒出一句：“秦山叔，最近怎么没看到你两个女儿？以前还常来酒厂帮忙的，这阵子人影都不见。”
这话一出口，桌上静了一瞬。秦山端着酒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两个女儿的事，村里人还不知道实情，细问起来，不好编得太圆。
陈永强放下筷子，先开了口：“我让她们姐妹去县城学习技术了。”
他“酒厂明年要扩产，光学酿造不够，还得会管理，让她们去学一阵，回来正好用得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两姐妹的去向，也把往后的事铺垫好了。
柱子醉醺醺地点了点头：“还是强哥有远见。”
秦山松了口气，算是把这一茬揭了过去。
这顿酒喝完，冬捕的事大致定下来了，剩下的细节明天再理。
陈永强把客人一个个送出门，杨大海和柱子先走了，秦山走在最后。
送到院门口，陈永强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了一句：“两姐妹在县城过得挺好，你不用太担心。”
秦山心里有数，只点了点头，踏着雪往家走。
陈永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才转身回院。
回到屋里，陈永强原本还想跟林秀莲亲热亲热，可一看她忙了一天，收拾完碗筷、哄睡了儿子，人往炕上一躺就睡着了。
陈永强也就没吵她，拉了拉被角，自己躺到另一边，合了眼。
第二天一早，陈永强先开着拖拉机去了趟水库。
天冷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到了堤坝上，远远就看见水面结了厚厚一层冰，白茫茫一片，一直铺到对岸。
堤坝边那间小木屋还在，烟囱里冒着烟，巡逻的后生就住在里头。
陈永强把拖拉机直接开到木屋前，后斗里装着米面，一坛酒，还有几捆干柴和几床厚被子，都是给值班的人预备的。
这几天负责值班的是赵伟和王大栓。拖拉机声一响，赵伟就提着枪从木屋里出来了，隔着老远看清是陈永强，才松了口气，把枪背回肩上。
“给你们送些物资过来。”陈永强跳下车，解开后斗的绳子。
赵伟迎上来搭手：“永强哥，你回来啦。这边啥都有，你不用专门跑这一趟。”
陈永强把那坛酒往他怀里一塞：“啥都有？不用硬撑。”
这离村子几公里，肯定有不便的地方。
陈永强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木屋里搬。王大栓听见动静也出来了，接过棉被，笑着说：“还是永强哥想得周到。”
送完物资，陈永强也走进木屋。一张木板床就占了大半地方，靠墙砌了个简易壁炉，火正烧着，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
地方虽小，倒收拾得利落。陈永强在床沿坐下：“夜里冷不冷？”
“烤着火还行。”赵伟往壁炉里添了根柴。
陈永强把冬捕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等冬捕完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眼下这么冷，冰面冻得结实，根本不会有人出来偷鱼。”
天寒地冻的，谁乐意半夜出来凿冰捞鱼。
要说例外，也就去年陈永强自己那种，搭个帐篷在冰面上守着钓，一般人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
赵伟和王大栓听了，都点头，“那就再守几天，等冬捕一开，正好搭把手。”
慰问完手底下的人，陈永强便开着拖拉机往胡家村去。
胡家村在山里，路不好走，拖拉机颠了一路，到村口陈永强拎着两只野鸡下了车，往胡楚瑶家走
胡楚瑶见到陈永强，一点也不意外：“我今天算了一卦，说有贵人来访，没想到是你。”
“胡姑娘，别来无恙。”陈永强把野鸡递过去。
胡楚瑶接了过：“你倒是有心了。”
胡家后山供着的那只白狐，村里人称它“狐仙”，逢年过节都要上供。
正说着，胡九华从院外走了进来，“陈小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陈永强也不寒暄，直接说明来意：“这次过来，是想找你们帮忙的。”
他把冬捕的事说了，“我不是承包了青坝水库了嘛，打算赶在年前下一网，可冬捕有冬捕的规矩，头一网下冰之前得祭水神，这礼数不能省。”
胡楚瑶先开了口：“祭水神是正事，这忙可以帮。只是日子、时辰、供品都有讲究，不能乱来。”
“这是自然，所以今天特意过来跟你们商量。”陈永强说得客气。
胡九华伸手示意：“进屋里说吧。”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胡九华讲解：“祭水神这事，我们家做了几十年，规矩是现成的。日子得挑，不能赶上阴日。”他一条一条说得很清楚。
胡楚瑶拿出一只龟壳，又取出几枚铜钱，合在掌心里，低声念了几句，才把铜钱投进壳中。
轻轻晃了几下，往桌上一倒，铜钱滚开，正反错落。
胡楚瑶盯着看了片刻，又掐着手指算了算：“有两个吉日，初七前后有风，冰面起壳，下网不牢靠，再往后到十五。”
“就选初七吧。”陈永强考虑的是要在春节前把几万斤鱼卖完，选十五就有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