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大海家离开，陈永强又去了秦山家。
这个便宜老丈人，自然也得去看望。秦家两姐妹如今都住在县城，秦山两口子守着村里的院子，酒厂入了冬就停了工，他这段日子也清闲。
陈永强进门先寒暄了两句，把带来的几袋米面和两壶油搁到墙角，说是不值什么钱，给家里添补添补。
秦山嘴上说着：“又拿东西。”还是收下了。
陈永强说起晚上吃饭的事，让他去自家坐坐。
交代完这些，陈永强就往回走。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儿子的哭声。
林秀莲还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炒着菜，顾不上两头跑。
陈永强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铲子：“这里我来，你去喂一下儿子。”
林秀莲解下围裙就往屋里去了。陈永强挽起袖子，翻了两下锅里的菜，又添了把火。
晚上堂屋里很热闹，杨大海来得早，坐在主位边上，秦山挨着他。
陈永强刚把酒倒上，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柱子。
他听说陈永强回来了，不请自来：“永强哥回来也不招呼一声。”
陈永强让他赶紧坐下，添了副碗筷。
柱子也不客气，坐下后眼尖，一眼就看见桌上那几只青瓷酒瓶，拿起来掂了掂：“这是南方的酒？”
瓶子细脖丰肩，青釉温润，看着比本地那些陶坛子讲究多了。
“是酒厂找人做的新瓶子。”陈永强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装的是自家的青龙醉，这瓶子也是头一回用。”
柱子端起来看了看，尝了一口，咂嘴说好酒配好瓶，比他见过的那些国营酒厂的包装都不差。
秦山坐在旁边，一直盯着那只瓶子看。他是管酿酒的，一眼就看出这瓶型的好处。
握着顺手，比陶坛轻便，搬起来也省劲。
他拿过一只空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陈永强：“哪里定的？多少钱一个？”
陈永强把窑坡镇的事简单说了两句。
柱子听完，干笑了一声：“我那砖瓦厂，跟你的酒厂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各干各的，都赚钱就行。”陈永强之前投砖瓦厂，原本是可以分利润的，但他没那么做。
杨大海放下酒杯，接了一句：“强子，明年酒厂招工，可得优先用咱石门村的人。”
村里的年轻后生冬天闲着没活干，酒厂一开，能安排几个是几个。
陈永强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村里人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
“不过丑话说前头，那种偷奸耍滑、吃不了苦的，我可不收。到时候你推上来，我要是退回去，你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他开酒厂是要赚钱的，不是搞慈善，规矩得先立下，省得日后村里人觉得进了他的厂就是端了铁饭碗。
杨大海听了，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秦山也表态：“要是开除人，这个红脸我来当。”
酒厂的制度往后有的是工夫慢慢落实，今晚的正事还是冬捕。
陈永强给杨大海续了杯酒，把话头引过去：“眼下有件事，得请村长帮衬。”
他把冬捕的想法说了出来，眼下冰面冻实了，正是下网的时候。
杨大海端着杯子：“冬捕可不是小事，需要不少人。凿冰要壮劳力，下网要人配合，起鱼那一下，几十号人一块儿使劲。还得有人看着场子，别让外人趁乱浑水摸鱼。”
“拉网可以用拖拉机，到时候柱子过来帮个忙。”陈永强看了柱子一眼。
他自己有一辆，柱子那辆砖瓦厂用的也能开过来，两台一块儿拽，比几十号人硬拉省劲得多。
柱子一听，端起酒碗就应：“强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到。”
“村里人过来帮忙，也不会白帮。”陈永强接着说，“工钱照市价算，管一顿热饭。”
“到时候捞上来的鱼，先得看住了，别让外人趁乱偷了去。”陈永强这话不是白说的，水库头一回冬捕，附近几个村的人八成都会来看热闹，不安排人盯着不行。
“还有一桩，”陈永强把话往下说，“想卖鱼的，可以从我这儿拿批发价。”
青坝水库这么多年没正经捕捞过，这一网下去，少说几万斤，光靠他一个人拉去卖，得卖到猴年马月。
让村里人帮忙分销，各挣各的差价，都有钱赚。
“这感情好。”杨大海听得心也动了，不过他是村干部，下场做生意不合适，只能帮着张罗张罗。
几个人又围着桌子，把冬捕的细节一条条摆出来说。
杨大海放下酒碗：“强子，你想搞冬捕，咱石门村肯定支持。不过有两件事情，得你亲自去落实。”
“哪两件？”陈永强觉得刚才已经把分工都安排得够细了。
“第一件，”杨大海伸出一根手指，“得去胡家村请人过来。冬捕不是随便撒网捞鱼，头一网下冰之前，要祭水神。这规矩，老辈人传下来的，胡家村那边懂这个。”
“这个好办，我明天就去请。”陈永强跟胡楚瑶打过几次交道，上次在水库堤坝上碰见，她还提过每年在坝上祭祀的规矩。
这回冬捕要祭水神，找她正合适，算是正事，胡家村没理由拒绝。
“另一件事，”杨大海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得去请一个懂冬捕的鱼把头。”
“冬捕可不是撒网捞鱼那么简单。几百亩的水面，鱼群在哪一层、往哪边游，冰底下什么地形，从哪儿下网能兜住鱼，哪儿下网扑空，都得有经验的鱼把头指挥。”
“光靠你我几个人，两眼一抹黑，网下偏了，费工费力不说，还容易出事。”
这一点，陈永强就不太认同了。别人或许得请鱼把头，靠经验探冰、看水色，可他空间里有一条进化过两次的泥鳅。
冬捕的时候，只要把泥鳅放下去，几百亩的水面在他眼里就跟透明的差不多。
不过这话他不能往外说，杨大海是一片好心，他也没驳，只顺着话头应了：“鱼把头的事我留意着，能请就请一个，请不着，咱们自己也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