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整团魂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屋顶上滚下去。
哦,不对,他已经没有“滚”这个功能了,但他实实在在地被惊得“嗖”地往上弹了半尺。
顾不上自怨自艾,也顾不上之前“爱谁谁!爱咋咋!”的豪言壮语,“周文清”慌忙稳住飘忽的魂体,翻身趴伏在屋顶上,凝神屏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茅屋破旧漏风,薄薄的茅草顶千疮百孔,故而虽然下面的声音又虚又弱,短短的没几句,但他还是听清了。
那音色、那声线,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自己的无疑了!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真被借尸取代了!
一瞬间,万千憋屈裹挟着怒火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
他费劲巴拉留了那么久的金饼子,便宜了别人也就算了,现在连壳子都让人占了,活着窝囊,做鬼也窝囊。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文清”气得整团魂都在发抖,恨不得“嗖”地一下从屋顶钻下去,揪着那个占了自己壳子的东西的领子,把他从里面拎出来揍一顿。
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还有没有点鬼德了?!
你住别人的壳子,打声招呼了吗?交租金了吗?
什么都没有你也敢住,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正主放在眼里了。
怒火彻底上头,他身形猛地向上一蹿,卯足了势头就要俯冲而下。
可恶的小偷,太欺负鬼了,我跟你拼啦!!!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透屋顶的刹那,底下传来一声虚弱但无比熟悉的咳嗽声。
轻飘飘、病恹恹的声音,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血冲劲。
“周文清”身形猛地一仰,凌空紧急刹车,汹汹俯冲的姿态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好像……拼不过啊。
他低头透过茅草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人家虽然咳嗽,可好歹是能附在他壳子里喘着气的主儿,而他呢,一个做鬼统共没几天,连飘都飘不利索的新鬼,冲下去跟人肉搏?
不对,鬼搏?
别再被人家正好当养料一口吞了,那就更窝囊了。
周文清默默收回了即将穿透屋顶的脚,重新趴伏在茅草上。
咳!那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怎么能和人鬼搏呢,不好不好,真正的智者从不鲁莽行事。
他这不是怂,是隐忍,是战略性撤退!
先观察敌情,找准了对方弱点再出手,这才是上策。
强行自我安慰之后,周文清暂且压下了那股躁动,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气息,甚至连魂体边缘的颤动都努力按了下去,半点动静都不敢闹出,生怕被底下的冒牌货察觉。
冲动了,也不知自己刚才上蹿下跳的,到底有没有被那个不知多少年道行的厉鬼发现。
应该……没有吧?
那家伙刚醒,人还虚着,就算听见了什么动静,大概也只会当作是屋顶漏风、野猫踩过之类的响动,周文清这样安慰自己,心里那点忐忑总算压下去几分,可那点好奇又浮上来了。
怕归怕,在意也是真的在意,毕竟是自己的壳子。
他谨慎地顺着屋顶斑驳的破洞,悄悄探出半颗透明的脑袋,鬼鬼祟祟向下窥探。
好巧不巧,屋檐下,周文清正勉强撑着身子,向李一抱拳致谢,被对方左一句粗人,又一句寒舍糊弄着,“诚惶诚恐”地扶着重新躺回破旧的草席上。
仰面朝天,四目相对。
屋顶的“周文清”:!!!
屋内的周文清:!!!
一人一魂,同时僵成了雕像。
糟糕!是不是被发现了?怎么就这么巧,早知道就不冒头了!
要命!我是不是还没醒,不然怎么会看见屋顶倒吊着颗脑袋!
此刻,两人的心声达成了同步——
怎么办?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