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量百姓的到来,侯莫陈承原本因为愤怒而有些阴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侯莫陈氏的二老爷对于他大哥的墓室之中有什么,他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既然是侯莫陈氏的奴仆,那么生前伺候侯莫陈氏,死后也能够继续伺候侯莫陈氏那是他们的荣幸!
生是侯莫陈氏的人,死是侯莫陈氏的鬼!
但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场面?
仅仅只是因为当时为了凑人数将那个家中只剩下祖父母的女孩送去陪葬吗?
而看着乌压压的人群,侯莫陈氏的其他族人已经傻眼了。
他们这些人或许能够拦得住人数比他们少上许多的大理寺差役。
但现在这么多人他们还怎么拦?
甚至原本还有的谈的事情,在如此多百姓到来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没得谈了。
毕竟孙伏伽等人是代表了朝廷的脸面,原本考虑到侯莫陈氏数百年世家的影响力,还会稍微给上一些面子,但是现在在如此多百姓面前,孙伏伽显然是不会有半分退让的。
“动手!”
“诺!”
随着孙伏伽的吩咐,身后立刻有大理寺的差役跳入了墓穴当中,并点燃火把朝着墓室内走去。
对此,侯莫陈承也只能抱以愤恨的目光。
“进去了!进去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了,都把人挤成肉夹馍咧!”
看着大理寺差役进入墓穴,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叹着脑袋想要看的更仔细一点,毕竟今日所见所闻都是以后的谈资啊。
之前下到墓穴当中的大理寺差役在走出墓穴后,看着站在上方的孙伏伽,脸上满是惶恐之色,“孙大人,我觉得您得下来看看了。”
听到差役的话,孙伏伽眉头微皱,而侯莫陈承则是脸色更加难看了。
“带路!”
很快在几名差役的护卫下,孙伏伽下到了墓穴当中,穿过墓门,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便扑面而来,孙伏伽用衣袖遮住口鼻后,借着火光打量着墓穴。
墓穴当中除了数十具殉葬的尸体之外,墓室正中是一口硕大的棺椁,棺椁是上好的阴沉樟木,上面金粉单线绘朱雀衔绶;棺尾绘玄武纹,左右两侧极简线刻青龙、白虎,并且还用彩漆浮雕镂刻。
而在墓室周围还摆放着大量贵重的陪葬器物。
而看着墓室的规制以及陪葬品,孙伏伽脸色一寸寸沉至冰点。
眼前这座墓穴,绝非寻常士族规制,其格局、建制、陪葬、碑刻,无一不是顶配丧葬规格。
依贞观《丧葬令》明文规制:官员葬仪、墓田、碑碣、陪葬器物,一品有一品之制,五品有五品之规,庶人有庶人之式,越级一寸、僭制一物,皆为重罪。
如今侯莫陈氏在世族人,最高官阶不过中层武官、地方佐僚,无三公衔、无国公爵、无朝堂超品勋位,按律只可施用中级士族葬仪。
可这座墓穴,明堂宽阔、墓道纵深,远超本朝士族定规;墓前石像、神兽列阵,皆是北周国公级礼制;墓室之内,陈列的礼器、玉璜、铜鼎,尽数是侯莫陈崇当年位列八柱国、受封梁国公时的专属陪葬制式。
更致命的是,墓穴碑刻纹饰、墓顶穹庐形制,沿用的是北周柱国三公的最高礼遇,甚至暗藏部分近帝王的礼制纹样,是妥妥的臣子僭上、勋贵逾制。
随行的大理寺差役中有上了年纪的老吏俯身细细勘验,随后起身小声回禀:“孙大人,再三核验无误!此墓规制、器型、纹样、排布,完全照搬北周庄闵公侯莫陈崇下葬顶配,非本朝勋臣该用之制,越级僭礼,确凿无疑!”
孙伏伽瞬间懂了侯莫陈氏为何要百般阻拦他打开墓穴了。
除了担心打开墓穴会让侯莫陈氏在世家中的声望受损外,恐怕还担心逾制的事情东窗事发!
要知道侯莫陈氏在历经周、隋、唐三朝更迭之后,早已没落失势,无朝堂权柄、无重兵在握,却始终自视八柱国嫡系、自认门阀高人一等。
现在看来他们心底从未臣服大唐、也从未遵从贞观礼法,依旧固执死守北周旧勋身份,不仅私下保留鲜卑殉葬陋习,更在宗族丧葬之事上,代代僭越、私用先祖顶配国制。
甚至孙伏伽推测,这么多年以来,侯莫陈氏恐怕历代家主都是按开国柱国、国公级别下葬。
“将东西都带出去!”
孙伏伽扫视了眼墓穴当中的事物,对着身后的大理寺差役吩咐道。
“诺!”
当第一具殉葬的尸体被大理寺差役抬出来的时候,墓穴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办法,经过这么长时间,这些殉葬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而腐烂的尸体在视觉上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甚至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百姓,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忍不住想要吐了。
而当又一具腐烂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更是不由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们以为侯莫陈氏用来殉葬的只有那个祖父撞死在西市上的一个姑娘,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的?
可为什么没有听到丝毫的消息?
不过这个疑惑只是在脑海里出现了瞬间,随后又有一具尸体被抬了上来。
当第十二具腐烂的尸体被从墓穴当中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都抬出来了?”
孙伏伽看着地上摆放成两排的尸体开口问道。
“全都在这里了,孙大人。”
大理寺的差役恭声回道。
而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幕的李承乾陷入了沉默当中。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侯莫陈氏竟然会用十二名年轻女子来给他们的家主殉葬。
至于说为何明明有十二具尸体,但是却只有老妇一人为孙女鸣冤的原因李承乾大概也能猜到。
无非是其余的那些尸体在他们家人眼里不重要,或者说是他们害怕得罪侯莫陈氏以及侯莫陈氏开出的条件让他们无法拒绝。
毕竟哪怕是在后世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刚出生的女孩都会被随便抛弃,就更不说在这个女性地位并不怎么高的年代了。
忽然远处刮来一阵大风,就像是这些无辜枉死的姑娘们在向李承乾哭诉着她们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