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啊!”
忽然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随后就看到之前在西市那对老夫妇当中的老妇踉踉跄跄的冲出人群,扑到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并且还伴随着难闻的味道,但是老妇毫不在意,只是不断的发出哀嚎,就像是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一般撕心裂肺。
这一幕让周围的百姓不由面露不忍之色,甚至就连李君羡以及他手下士卒的这群铁血男儿也不由扭过头去,不愿意看这一幕人间惨剧。
而随着同情过后,心中涌出的便是滔天怒火。
要知道这可是十二条人命啊!
这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因为侯莫陈氏那该死的欲望,被送入墓穴作为殉葬品,不但活着的时候要给侯莫陈氏生生世世为奴为婢,哪怕死了也要沦为奴隶供他们驱使!
忽然,老妇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只见她忽然朝着墓穴的位置手脚并用的冲了进去。
速度之快甚至连周围的士卒跟大理寺的差役都来不及反应。
“快拦住她!”
察觉到不对的孙伏伽立刻大声喊道,听到孙伏伽的话,一旁的大理寺差役连忙追了上去。
只不过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等到他们下去的时候,老妇已经直接一头撞在了墓室中的那副棺椁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老妇那失去了支撑的身体缓缓抵着棺椁朝着下面滑落,额头的鲜血更是在那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棺椁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像是在无声的控诉着棺椁主人的暴行。
“大人,那老妇一头撞死在了棺椁之上。”
从墓穴中上来的差役面色难看的说道。
显然饶是他在大理寺当差多年,见惯了各种事情也是被眼前老妇家的惨剧给搞得有些愤怒。
“那该死的贱人竟然敢……”
侯莫陈氏的族人在听到老妇竟然撞死在棺椁上的时候,当即就想破口大骂,不过面对孙伏伽跟李君羡那冰冷的目光之时,还是没有骂出口。
孙伏伽转身看向侯莫陈承,声线冷厉如霜:“私行殉葬,是乱礼害命;祖坟僭制、私用柱国国公之礼,是心怀旧秩、藐视本朝、僭越无君!侯莫陈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孙伏伽的话,一众侯莫陈氏的族人族人浑身战栗,低着头不敢说话。
“哈哈哈哈哈!”
忽然,侯莫陈承发出了一阵笑声。
听到他那如同老鸦一般沙哑难听的笑声,孙伏伽不由皱了皱眉头。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我侯莫陈氏百年声望,竟然毁在一个贱婢身上!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将那两个老东西宰了!”
侯莫陈承阴恻恻的说道。
在他看来,侯莫陈氏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完全就是因为那对老夫妇,要不是他们哪会有这么多事情。
“事到如今,竟然还冥顽不灵!给我拿下!”
孙伏伽看着眼前依旧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的侯莫陈承,吩咐手下的大理寺差役拿人。
听到孙伏伽的话,立刻有两名大理寺的差役上前,打算将侯莫陈承控制住。
然而当两人准备将侯莫陈承控制的时候,侯莫陈承忽然暴起发难。
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其中一名差役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下一刻一道血泉从他的脖颈喷涌而出,直接洒了侯莫陈承一脸。
从大理寺差役上前拿人,到侯莫陈承暴起发难,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侯莫陈承!你在做什么!?”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孙伏伽的话语里都充满了几分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侯莫陈承竟然敢公然杀人,杀的还是大理寺的人。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侯莫陈承目光阴狠的看着孙伏伽,甚至还用舌头轻轻舔舐了下刚飞溅到脸上的鲜血。
可以说在被发现侯莫陈氏逾制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与其之后被秋后算账,不如维持着侯莫陈氏的尊严死去!
“侯莫陈氏儿郎都给我听好了!今日这些人惊扰先祖安眠,就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先祖,儿郎们让世人看看我侯莫陈氏的血性从未消失!”
而随着侯莫陈承德话音落下,他身旁德侯莫陈氏子弟先是愣了下,随后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
他们又不是傻子,就侯莫陈氏目前的这些事情而言,麻烦最大的是主脉,又不是他们这些旁系。
别的不说,就说逾制这件事情吧。
按照贞观一朝的律令而言,一般的逾制也就是家族的族长被杖一百,然后拆毁逾制石雕、磨除棺椁额外纹饰,超额金银器物抄没一半入官就完了。
就算是刻意僭越、严重逾制也就是侯莫陈氏这般,也不过是主犯革除现有官职,世袭爵位降一等;若是开国国公,取消后代世袭承袭权;主事族人徒二年,家中田庄查抄三分之一;御史台立案记入档案,该家族五年内不得举荐子弟出任京官、刺史、折冲都尉等实权职位的惩处。
但要是真听了侯莫陈承的话,持械对抗朝廷甚至是杀死朝廷人员的话,那他妈是造反啊,要抄家灭族的!
所以当侯莫陈承说完后,才发现族人压根就没有搭理他的,甚至还有人悄悄跟他拉开了距离,似乎生怕一会血会溅到他的身上。
不过留给侯莫陈承思索的时间并不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后,不过短短刹那的功夫,一旁的李君羡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并且瞬间将侯莫陈承制服。
面对着身体正处在人生巅峰的李君羡,侯莫陈承这个老人几乎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在制服侯莫陈承并且将其他侯莫陈氏族人以及侯莫陈氏的家仆们控制住后。
孙伏伽当即下令,尽数封存墓内僭制器物、抄录碑文字迹、绘制墓穴规制,造册立卷、一一备案加急送入宫中、呈递李世民御览。
“走吧,回去了。”
看到事情告一段落,李承乾对着身边的侍卫们说了句,随后便转身朝着长安方向走去。
大理寺狱中,侯莫陈肃此刻额头微微沁出汗水,在牢房当中不停的走来走去。
自从被关进大理寺狱中后,他就失去了跟外界的联系,此时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而且狱卒的态度忽然发生改变,也让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