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本来想试着把思路通过文件传输功能发过去的。
手指都已经点开那个“+”号了。
可到一半,他又犹豫了。
文件传输次数这个东西,是克莱因那一次给他加上去的,加了两次。
但问题不在次数上。
问题在於……他脑子里压根没什麽“文件”可以发。
这套东西,他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利用单原子的特征X射线吸收边,作为这个原子的“指纹”】
【用扫描隧道显微镜的针尖作为探测器,把X射线激发的电子直接隧穿到针尖上】
再加上张丽芳老太太当时一句话点出来的那条“轨道的取向”。
这三条摆在一起,他勉勉强强能在群里说上几句门面话。
可是再往下呢?
怎麽去做那种芯子能导隧穿电流,中间要包绝缘层,外面又要接地屏蔽杂散光的同轴针尖?
去哪一条光束线?
全世界能接STM的软X射线光束线就阿贡实验室那一条XTIP勉强够格。
国内的同步辐射光源,能不能切出一条合规格的出来他都不知道。
怎麽把单原子那点微弱到尘埃一样的信号,从一屋子的热噪声和电磁干扰里头给捞出来?
DFT计算要挂谁的U值?U值挂错了,整个电子结构画像全是歪的。
……
这些东西,他哪一样都搞不定。
李东叹了口气。
又把手指从“+”号上挪开。
想了想,还是敲了一行字过去。
【大学科研中】:两位,冷静一下。
【大学科研中】:我这边,正在想一个办法。
【大学科研中】:这个办法要是能做出来,居里夫人说的那件事,就能从一整瓶镭,压到一个镭原子上来。
【大学科研中】:到那个时候,是谁对谁错,您二位一看就清楚了。
发完以後。
群里安静了好几分锺。
李东就这样看着屏幕,心里其实挺虚。
他这话说得满。
可这事儿他是真没底。
这时群里来消息了。
【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大学科研中,您说的那个办法。
【居里夫人】:真的能做到单个原子吗?
【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门捷列夫】:您如果拿出一条有说服力的路径出来,我愿意重新审视我的立场。
李东看着这两条消息。
说实话。
他心里其实有那麽一下,挺想给这两位来一句:“红包呢?”
但他没发。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办法,他还远远做不到。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半晌。
他叹了一口气。
“哎……”
没做过这一类的课题呀。
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借给他器材、实验室这些东西……
就算他靠着脸皮厚,往死里卖田钢和刘若传的脸。
那顶多也就能给他进一个项目组里打下手。
化学的课题可不像数学啊,靠一支笔一个脑袋就能推出来的。
组里的师兄师姐们,随便哪一个,实验室手感都比他足。
他一个在化学实验课上烧过三个坩埚的大一学生,进去了连打下手都打不顺溜。
你还想做单原子表征?
想到这里,李东自己都忍不住。
轻轻地在自己的帅脸上抽了一下。
“啪”的一声。
不疼。
但是提神。
不是说好要放松吗?
怎麽又想着去做科研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李东。
搁谁身上谁忍得住?
这可是居里夫人和门捷列夫的红包啊。
就在李东琢磨着。
要不要这就去一趟化院,再找张丽芳老太太磨一磨。
看看老太太有没有什麽门路,能让他蹭着进一个什麽项目组练练手的时候。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东一看来电。
愣了一下。
北行,李总。
说实话,李总打这个电话过来,李东是真没想到。
之前在中关村香格里拉那场闭门宴上。
他当着国内AI圈半壁江山的面,讲的那一套十分外行的SNN。
估计私底下这帮大佬,已经给他打上了外行的标签了。
所以他完全没想到李总还会联系他。
接起电话。
“喂,李总。”
电话那头李总的声音很温和。
“李东啊,有空没有啊?”
“今晚想请你吃个饭。”
李东愣了一下。
他和李总也不熟,就这麽请吃饭?
“因为算法吗?”
李东也不傻,自己唯一值得北行看中的也只有自己的降为算法了。
现在很多大厂都在研究他的1.0版本。
北行自然也不例外。
李东想了想。
他也挺感兴趣现在国内这些大厂的最新动态,所以吃个饭而已,没啥问题。
於是他说道。
“行啊,李总。”
“晚上我没事。”
电话那头李总笑了一下。
“那太好了。”
“你在学校里对吧?”
“从燕大过来比较方便的话……”
李总想了想。
“三里屯通盈中心有一家家全七福,你打车过来,大概半小时。”
“包间我让秘书提前订了。”
“六点半,你到了以後报我名字就行。”
三里屯通盈。
那片地界李东是知道的。
他和王浩在西单逛街就路过了通盈中心的楼下。
王浩当时还指着头顶的玻璃墙,充满怨念地说了一句。
“东哥,这楼里随便挑一家餐厅吃一顿,都够咱俩在食堂吃一年的了。”
那会儿李东还一脸坚定的说道。
“这麽贵,谁吃谁傻逼。”
现在看来……
傻逼就傻逼吧,反正不花自己的钱。
於是他回复道。
“行,李总。”
“那咱们晚上见。”
……
晚高峰的四环堵得像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网约车司机师傅一路上骂骂咧咧的。
李东倒是没啥感觉,因为他在记忆宫殿里翻看X射线光束线的相关资料,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网约车一路走走停停,到通盈中心楼下的时候,刚好六点二十。
推开车门,李东就感觉到了宇宙中心三里屯独有的那种金钱的味道。
李东跟着导航,找到了家全七福。
餐厅的门面的装修很低调,但是依旧透着“很贵”两个字。
门口的迎宾小姐姐没有因为李东穿的像个学生而无视他。
而是带着甜美的笑容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李总订的包间。”李东报了名字。
听到这话,迎宾小姐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态度又恭敬了三分。
“好的,您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