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小姐姐领着李东穿过一条走廊，走到一间挂着“雅兰”木牌的包间。
推开门。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李东认识的李总。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袖口还露出一截很低调的表带。
气质不像搞技术的，倒像是投行那边出来的。
见李东进来，两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总笑着迎了过来。
“李东啊，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
“这是我们北行负责AI这一块的王总，王海。”
“AI研究院、深度学习实验室、还有大模型那一摊子，都是他带着的。”
李东冲着王海很礼貌的问好。
“王总好。”
王海笑着伸出手，和李东握了握。
“早就听说了。”
“燕大本科出了个数学神童。”
“今天见着本人，比我想的还要年轻啊。”
李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话他这一个月都听了不下二十遍了。
他才不到20岁，能不年轻吗？
不过嘴上还是很客气。
“王总您过奖了。”
三个人落座。
圆桌不大，只摆了三副餐具。
包间的墙上挂着一幅行书，写的是“不时不食”四个字。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开始摆菜，什麽大红袍乳鸽呀、老火靓汤……
李东看着这些身价很高的食材，心里也感叹。
真舍得啊。
菜齐了，王海才端起茶杯，很自然地把话题给引了过来。
“李东啊。”
“今天这顿饭，其实是我让李总给牵的线。”
李东抬起头，愣了一下。
王海笑了笑，解释了一句。
“北行这边，AI的事儿李总一般是不过问我的。”
“但我呢，也想亲自见一见你。”
李东点了点头，没接话，夹了一筷子乳猪放进嘴里。
还挺好吃的。
王海喝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讲。
“之前闭门会，李总回来就跟我说了你那套SNN的想法。”
“我直说啊，李东，别介意。”
“挺外行的。”
李东嘴里嚼着乳猪，点了点头。
他承认呀。
他对AI本来就是一知半解。
外行就外行呗。
王海见他没生气，也就接着说道。
“SNN这东西呢……”
“听着挺美是吧？”
“脉冲、类脑、二十瓦的大脑、低功耗、未来的方向……”
“概念拎出来哪一个都跟那些美女一样的诱人。”
“但你把它摁到工程里，它问题就一大堆。”
“比如……”
他又将之前李总说的SNN的那些难题说了一边。
李东没插话。
他就一边听，一边吃。
王海看他不反驳，以为他听进去了，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国内外大厂，没有一家真的allinSNN的。”
“哪怕它真的可能是未来。”
“为什麽？”
“因为企业是要赚钱的，李东。”
“我们得给员工开工资，得给股东交代，得有产品出去跑。”
“一个看不到落地时间表的东西，谁也不敢下重注。”
李东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
他和王海不是一路人。
甚至和大部分大厂都不是一路人。
他李东是喜欢钱。
但是他觉得，学术这个东西还是纯粹点好。
毕竟那真的很爽。
爽过一次，人就回不去了。
可王海嘴里的这套逻辑，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们要养活员工呀。
他们不这麽算账。
李东叹了口气。
理念不一样。
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抬起头，脸上笑眯眯的。
“王总说得是。”
“我确实对工业这边不太懂。”
王海完全没听出来李东话里的那层意思，反而更觉得这小子听劝。
他笑着端起杯子和李东碰了一下。
“所以啊，李东。”
“SNN这条路呢，你当爱好玩玩可以，别太认真。”
“你手里那套降维算法，那才是真东西。”
“现在我们深度学习实验室跑了一周，已经看出来了，它套在分布式训练的通信层上，单卡有效算力能拉起来一大截。”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
“但是跨领域落地这件事呢，它需要优
化，需要适配现在的框架。”
“这方面我们的工程师，肯定是远远不如你的。”
“之前听李总说，你拒了他那边的offer。”
“你看这样……”
“你来做我们北行AI研究院的算法顾问怎麽样？”
“不用坐班，也不用挂名。”
“你在学校里正常读你的书，我们给你单独开一条通道，有问题直接问你。”
“钱呢……”
王海看着他。
“你自己开。”
李东正夹着盘子里最後那一块虾子柚皮。
价值好几百，他舍不得剩。
塞进嘴里，慢慢吃完，他才把筷子放下。
“王总。”
他又看了一眼李总。
“李总。”
“谢谢你们，这麽看重我。”
“但是说实话……”
“我就是个学生。”
“对数学有那麽点兴趣。”
“算法我是做出来了，但你要让我把它优化、适配、跨到其他行业落地……”
“上次我也跟李总说过了。”
“我是真的不行，也没什麽太大的兴趣。”
李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其实是很诚恳的。
他没骗人。
他是真的没这个兴趣往这个方向走。
他可以跟彭罗斯教授在研讨室里一待一下午，那是因为喜欢纯粹的学术。
而眼前这一顿饭，和那个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李东心里已经觉得……
今天这顿饭，浪费时间了。
听见李东干脆利落的拒绝，王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子……
有点不识抬举啊？
他这个级别，能亲自开口请一个大一学生来当算法顾问的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这小子连价都不开，直接就推了？
包间里的氛围突然变的有点尴尬。
李总赶紧笑着端起酒杯打圆场。
“老王啊，李东还是学生嘛。”
“现在就是以学业为主。”
“合作的事儿，不急在一时半会儿，以後都有机会。”
说完又回头看李东。
“来来来，李东，嚐嚐这个七福脆皮鸡，家全的招牌，全京城就这一家做得出这个味。”
李东配合地夹了一块。
是真好吃。
但是这顿饭，他确实吃不下去了。
又陪着聊了十几分锺，无非是一些“你们学校最近如何”之类的闲话。
李东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表。
“王总、李总，不好意思啊。”
“我明天早八，得先回学校了。”
“这顿饭，谢谢二位。”
王海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脸上笑得有点勉强。
“行，你先回吧。”
李总把他送到包间门口，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麽。
……
门一关上，王海端起杯子，把剩下半杯茶一饮而尽。
然後叹了一口气。
“老李啊。”
“嗯？”
“你说这些搞学术的……”
王海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
“还是看不上我们这帮商人啊。”
“都说士农工商那一套是老黄历了。”
“我看现在，也没变呀。”
李总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他没接这个话。
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话题。
“对了老王，你那边回头和老罗对接一下。”
“广告部门那边，想找你们AI这边聊聊，看看投放模型能不能接一下你们的那套推荐。”
王海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点。
“知道了。”
……
在回燕大的车上，李东脑子里在想刚才那顿饭。
说实话，今天这顿饭，除了味道确实不错之外，他没什麽别的收获。
王海讲的那些条，他闭门会那一天已经听李总讲过一遍了。
再听一遍，没意义。
李东揉了揉眉心。
以後这种饭局，得少去。
要了解行业最新进展，他直接去看顶会的paper就行了。
要请教，他去找高老师，找田老师，找刘老师。
那些人讲的是学术。
讲学术的人，和讲生意的人，从一开始，眼睛里看的东西就不是一个。
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以後这种局，能推就推吧。
就在他脑子里把这一段翻过去的时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青龙学习小组的消息。
上次他@牛顿以後，牛顿一直没有消息。
现在终於回复了。
【艾萨克牛顿】：大学科研阁下。
【艾萨克牛顿】：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