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的动作很快,下午两点,飞机准时落地在哈市机场。
林穗的身份证地址前面就挂着哈市的名,只是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县、镇、村。
她上飞机前,给妹妹林禾发了航班信息,下飞机手机一联网,一长串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忽略掉谢华景的消息,先点开了妹妹林禾的聊天框。
林禾发了不知道多少个惊叹号,看着就有点吵。
她问她怎么会突然回来,谢总呢?两个孩子呢?能待几天?要不要她帮忙订酒店?
最后一条,“姐,我到机场了,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妹妹林禾和林穗是完全不同的长相性格。
她从小就留着短头发,个子高腿长又长得壮,干活嘁哩喀喳,说话叽叽喳喳,有一种气血满到冒出来的美感。
像是这片黑土地孕育出的白桦树,结实,挺拔。
和她相比,林穗这个姐姐看起来总有些柔弱不能自理,像个漂亮的水晶娃娃。
所以,虽然说林穗才是姐姐,但实际上,过去都是林禾在照顾她。
看见她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林禾喜得发出了类似大猩猩的声音,“哇呼~”
八月的天,她依旧留着齐耳短发,穿着普通的牛仔短裤和白半袖,个子高高的,看着很精神。
随着她们走近,两个孩子也看见了人。
这还是两个孩子头一次见到林穗的家人。
嘴甜的谢瑾依先开了口,“哇,小姨好漂亮啊!”
林禾看见自家漂亮姐姐的两个漂亮孩子,笑的像白得两块好地的老农民。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谢瑾依的小脸。
“你就是小依对不对?小依更漂亮。”
旁边,嘴巴依旧凑凑的谢瑾森抬头看向蒋婵,“妈妈,这到底是你弟弟还是你妹妹啊?哪有女孩子这么短的头发?”
蒋婵看见她差点笑烂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收了收。
啪。
蒋婵的手极快地拍上了谢瑾森的脑袋。
“跟小姨道歉。”
他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必须得好好改一改。
谢瑾森头一回挨打,根本没反应过来。
林禾已经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嘎哈啊姐,说动手就动手啊,太野蛮了你。”
“你五年级的时候有人说你像野小子,不是你拎着板砖追人到家里,还拍碎了人家的窗玻璃吗?”
林禾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姐,我都长大了,不那样了,说一句就说一句呗。”
蒋婵不理会,把谢瑾森从她怀里拉出来,“道歉,你奶奶不在,无论对错都纵容你的好日子也就没了,说错话做错事必须得道歉。”
谢瑾森像是压根就没想到她会动手,反应过来,他像个二踢脚一样就要窜上天。
“你居然敢打我?”
蒋婵点头,“嗯,打了,怎么,你要还手吗?”
谢瑾森气的双颊鼓鼓,“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敢还手,我就敢在机场扒了你的裤子打屁股,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你疯了吧?信不信我拿枪突突你?”
小小马屁精谢瑾依趁机夸了句,“哥哥屁股很白哦。”
“闭嘴小傻子!”
“哦,好的哥哥。”
“快点道歉。”蒋婵催促了句。
林禾没拆自家姐姐的台,跟着补上了句,“你妈可真能干出来,她打小孩屁股可厉害了!”
谢瑾森再蛮横,也到底是个小孩。
扒裤子打屁股的恐怖威胁下,他羞愤地喊了一声对不起,但依旧气鼓鼓。
这气一直到他们坐上林禾的车还没消下去。
林禾不爱学习,高中毕业后没上大学,也没去外发展,就留在了村里。
她平时从村里大棚收菜去市里卖,为了方便,开的是一辆二手面包车。
谢瑾森又有话说了。
“小姨,这就是你的车啊?”
林禾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率地回答,“是啊,小姨很穷,没有你爸爸有钱哦。”
“不会穷到连奔驰都开不起吧?小姨,你是不是没努力啊?”
这熊孩子。
蒋婵脸一黑,“道歉!”
“你又让我道歉?”
“你小姨不管是穷是富都是自己靠自己挣的钱,她没花过你家的钱,你就没理由这么说她。”
“本来就穷,实话还不让说,你们大人真虚伪。”
“实话就可以说吗?那我要不要跟你小姨说一说,你去年还尿床的事儿?说你小时候自己拉完粑粑自己往嘴里塞。”
“噗嗤……”
正开车的林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瑾依也哇了一声。
看见哥哥在看她,她又加了一句,“哥哥真厉害,什么都吃得下。”
谢瑾森小脸涨得通红,冲着蒋婵喊道:“你骗人!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那时候小,不记得了,但我是你妈,我都替你记着呢,还有好多~好多~都需要我替你回忆回忆吗?”
谢瑾森羞窘地垂着头,又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蒋婵透过后视镜,和前头的林禾对视一眼,两人都偷偷地笑了。
谢瑾依看见,也跟着捂着嘴偷笑,也不知道明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
八月中的南城闷热似火炉,八月中的哈市温度却低了十几度,颇为凉爽。
面包车的窗户都开着,车开起来,北方的风顺着窗户钻进来,带走仅剩的暑热。
随着面包车开出市区,窗外的景色也是两个孩子从未见过的。
一望无际的柏油路,路边是挺拔笔直的白桦树,白桦树后面,是一片一片被风吹动的稻田。
放眼望去,都是浓郁的深绿色。
天是湛蓝湛蓝色的天,棉花糖一样的云彩低低的,好像触手可及。
风中多了些泥土的香气,还有蝉鸣鸟叫的声音。
蒋婵就看见刚刚还板着小脸生气的谢瑾森也变得平静了些,伸着脖子,一双眼睛正认真又好奇地望着窗外。
看着,终于有些六岁小孩该有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