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森这一下午的情形,蒋婵都看在眼里。
她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
欣慰归欣慰,却没有真的放心。
谢瑾森在南城的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她通过林穗的记忆是一清二楚。
家里负责各处的佣人十几个,他从小就像被安置在云端一样,是一点地上灰尘不沾的。
他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
只要他说,就有人立马驱车去买,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摆在他面前。
南城有世界各地飞过来的好东西。
而那些好东西又被挑挑拣拣出最好的送到了谢家。
可这里,是东北的乡下。
去镇上需要开车二十分钟,去县里需要开车一个小时,去市区需要开车一个半小时。
没人整日往市区跑,这里人大多靠山吃山,自给自足。
田里有粮食,地里有菜,河里有鱼。
这里没有可以让他肆无忌惮的土壤。
不过想再多也没用,该是她们三个过的关,她会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一个过。
她担心着两个孩子,她爸妈也同样在担心她。
她妹妹抱着同样又犯困了的小依去找哥哥了,她爸妈找到机会问道:“刚刚当着孩子的面我们不好问,你到底是咋回事?怎么冷不丁就回来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你那个谢总呢,你俩是不是干仗了?你打赢了吗?没吃亏吧?”
她妈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她身上摩挲着,生怕她身上藏了看不见的伤。
蒋婵哭笑不得地让她摩挲着,好让她把心放肚子里。
“没动手,也没吵架。”
“那挺好、挺好……”
“就是准备离婚了。”
她爸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堵的眼睛瞪得老大。
“离、离婚?”
“嗯,离婚,我准备带着两个孩子搬回来。”
“还有这好事?”
她爸像做了什么美梦,吐露一声把心里话像梦话一样说了出来。
挨了身边老妻一巴掌,他才嘿嘿笑着坐到了一旁,打开了自己的旱烟盒子。
刚准备卷一根,又放下,把盒子重新盖起来塞到了沙发底下。
“你爸虎,别听你爸瞎咧咧,到底咋回事,为啥不过了?两口子过日子,没有舌头不碰牙的。”
蒋婵也没打算瞒着他们。
“他这个舌头碰的可不止我这一口牙,他在外面有人了。”
“这王八犊子,我找他去!”
她爸蹭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正好林禾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她爸要出门,忙问道:“爸,你嘎哈去?买豆腐啊?”
“买什么豆腐,我找那个死大款去,他特么搞破鞋。”
林禾一句没拦,“我跟你一起去!”
蒋婵忍不住扶头,这家里有省心的吗?有吗?
“行了!都回来坐下,去什么去。”
最后还是家里的大家长,林禾母亲发了话。
“那死大款心眼子赶上筛子了,你们动弹他一下,都得让他送进去吃牢饭去。”
“吃就吃,谁让他欺负我闺女!”
“等你出来,小森和小依都长大,不认识你个老头了。”
她爸依旧一脸怒意,像个发脾气的倔驴,气冲冲走到门口,又气冲冲走回来,一屁股坐回在了沙发上。
行吧,倔驴再倔,绳也搁她妈手里握着呢。
她妈看着倒是平静,有一种上了年纪什么都见过的从容。
她拉着蒋婵的手,认真地问:“决定了?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哇呼~”
她妹妹搁旁边又发出了一声类人的叫喊。
她妈瞪她一眼,又问蒋婵,“确定了?”
“确定。”
“好!”
最后,她妈一拍巴掌,笑着起身,还哼起了小曲。
“妈?你嘎哈去?”
“买豆腐做饭,顺便去买挂鞭炮放放。”
林禾追着问:“妈,你这么高兴吗?”
她妈一边乐一边否认,“高兴什么高兴,买鞭炮驱驱晦气而已。”
说着,人已经出了门,只有嘴里二人转的小调悠悠传过来。
嘿!这还说不高兴?
她爸也又乐了,跟在老妻身后,同样哼着歌出了门。
“爸,你又嘎哈去?”
“去地里掰几穗苞米,你姐都好多年没吃过了。”
原本在旁人心中天塌一样的大事,就这么在三言两语中过去了。
像一粒石子划过水面,只留下些许涟漪。
那涟漪中,有太阳西斜的金光,有随口哼出的小曲,还有新鲜玉米的香气。
林禾本来还有些担心,想多问几句。
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她姐姐,回来了。
戴上围裙,“姐,我去给你做大饭包吃。”
蒋婵看着三人各自忙忙活活地走了,也不由得笑了声。
靠在沙发上,她舒展地伸了伸懒腰。
这房子在两个孩子眼里应该是很破很穷的。
但其实,这已经是前些年翻盖过得了,不然哪还有能这么个客厅。
小时候他们住的房子,进门就是厨房,再进了门,就快要上炕了。
那是林穗大学毕业的第三年,也是她结婚的头一年。
她把那两年攒的钱都打了回来,让爸妈翻建了房子。
随后就一头扎进了谢家,像是用这一笔钱划清了从前和以后。
那以前她是他们的女儿,那以后,她是谢家的夫人。
蒋婵回来的路上其实有想过,她爸妈会不会怪她。
七年时间,她一次没回来过,好像早把这个家和过去一起从自己身上分割了出去。
可事实证明他们没有。
好像无论何时,他们都站在这儿等着她回来。
就像二十年前,等待着她放学回家一样。
蒋婵心中也升起了一种踏实感。
这时手机响了。
她翻出来看,是谢华景。
他给她发了个问号。
蒋婵点开两人的聊天框,上面有两条被她忽略的消息。
“长本事了,敢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你不会等着我去接你吧?玩两天自己回来,别惹妈生气。”
“兰心是有上位的心思,但我是不会答应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外面的女人终究是外面的,动摇不了你谢夫人的位置,领她回家也代表不了什么,懂了吗?”
蒋婵看着这两条消息,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这些让人火大的话,该不会是谢华景自以为是的解释吧?
句句都透着一股你怎么还不知足的傲慢和轻蔑。
死大款,确实烦人的很。
蒋婵回了句,“死大款,以后不是同意离婚的消息就不要给我发了,影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