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台长，我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
“您现在最大的麻烦，可能不是《宝莲灯2》的收视率只有3.2%，而是您还在拿过去的标准，要求现在的电视市场。”
江海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平稳地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您想想，《宝莲灯正传》播出的时候，和现在是同一个环境吗？《亮剑》播出的时候，观众的娱乐选择又有现在这么多吗？”
江海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那时候，观众晚上回到家里，电视机是最主要的娱乐工具之一。”
“一部好剧播出来，只要能够吸引住观众，大家就会每天按时打开电视。收视率自然也就容易集中起来。”
“可现在呢？同一时间，网络平台有各种各样的电视剧、电影和综艺，短视频平台又在不停地争夺用户的注意力。”
“哪怕一部作品真的很优秀，也未必能够让所有观众同时打开电视。”
“说得直接一点，现在的观众不是不看好剧了，而是他们不一定还愿意按照电视台的播出时间来看好剧。”
这番话并不尖锐，却把林远扬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摆到了桌面上。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明白？”
林远扬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这些年，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改变。”
“网络平台合作、新媒体宣传、短视频推广，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在做。可真要说起来，电视台的影响力确实不如以前了。”
“以前一部电视剧播出，第二天整个单位、整个学校的人都能讨论剧情。”
“现在倒好，同一部剧，有人从电视上看，有人去网络平台看，还有人连正片都没看过，只刷了几个视频，就敢在网上把整部剧评价得头头是道。”
“观众的习惯变了，我们也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彻底扭转局面，又谈何容易？”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
“但我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观众都去看网络平台了，传统电视台就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
“凭什么我们拥有这么好的制作资源，这么多优秀的创作者，最后却连过去的成绩都保不住？”
“央视不是没有好作品，也不是没有制作能力。”
“我们真正缺少的，是能让观众重新回到电视机前的东西。”
江海没有马上接话。
他知道，林远扬这次并不是单纯想听几句安慰。
这位台长确实着急了。
《宝莲灯2》的首播成绩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刺激他的，是近年来传统电视行业不断承受的压力。
眼看着网络平台迅速崛起，年轻人的观看习惯日新月异，连央视这样的顶级平台都无法再像过去一样轻易创造收视奇迹，林远扬自然会产生危机感。
更何况，他刚刚接任台长不久。
若是能在任期内做出几部足以载入行业发展史的作品，扭转观众对传统电视台的印象，他的地位自然会更加稳固。
反之，若只是守着过去的成绩吃老本，即便央视仍然拥有雄厚的资源，也难免会逐渐失去对年轻观众的吸引力。
说到底，林远扬想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收视率数字。
他想证明，传统电视台还没有走到必须认输的那一步。
“林台长，您有这个想法是好事。但想靠一部电视剧，就把观众重新拉回电视机前，恐怕不现实。”
江海轻轻敲了敲桌面，终于开口。
“我知道。”
“所以我才想找你聊聊。”
林远扬回应得很快。
“《宝莲灯2》的成绩固然重要，但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3.2%的首播收视率，后续也不是没有上涨的可能。至于你说的宣传问题，我也承认，《功夫》最近的热度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说到底，这件事谁也没想到。”
林远扬再次叹了口气。
谁能预料到，《功夫》上映之后竟然能在网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电影票房持续攀升，影评与观众讨论源源不断，梁小隆的采访争议又把周星星推到了舆论中心。
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在不断制造新的话题。
在这样的热度面前，《宝莲灯2》原本安排好的宣传，很难获得与之匹敌的关注度。
这并不完全是剧集质量的问题，却实实在在影响了开播阶段的声量。
“不过，小江，我今天找你，也不只是为了抱怨几句。”
“我还是想再争一口气。”
话说到这里，林远扬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既然观众的观看习惯已经变了，那我们就得想办法适应变化。不能因为网络平台发展得快，就觉得电视台没有机会了，也不能因为年轻人不再守着电视机，就认定他们不需要好作品。”
“央视手里还有创作者，还有制作资源，也有一批愿意认真做内容的人。”
“我们需要的，是一条真正能把这些东西重新连接起来的路。”
“而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应该比很多人看得更清楚。”
江海听到这里，眉梢轻轻一挑。
他大概明白林远扬的意思了。
对方不是只想让他帮《宝莲灯2》做几次宣传，更不是单纯希望他再拿出一部《亮剑》那样的电视剧，替央视把收视率顶上去。
林远扬想找的，是一个能够适应当下市场变化、又能让传统电视台重新建立竞争力的合作方向。
而江海恰好站在影视制作、电影市场和网络舆论的交汇处。
他知道观众喜欢什么，也清楚一部作品要怎样才能形成话题，更明白仅靠传统宣传渠道，很难再复刻过去那种一部电视剧带动全民讨论的盛况。
只是。
知道问题在哪里，并不代表解决问题就容易。
“林台长，如果您真想救一救传统电视行业，那咱们接下来要聊的，可就不是一部《宝莲灯2》了。”
江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林远扬的精神明显振作了几分。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江海望向办公室外落地窗下的城市，眼神逐渐深了几分。
“那我就先问您一个问题。”
“林台长，您觉得，未来五年之后，观众还会像过去一样，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等一部电视剧开播吗？”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