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妖们吓得四散而逃,有的蹿上树梢,有的跳进溪涧,有的钻进草丛。
那变作唐三藏的老猴,慌得连袈裟都跑歪了,变作沙悟净的大马猴,险些把担子扔进瀑布。
猴子见状,金睛中厉色一闪。
他手中金箍棒一抖,化作碗口粗细,横身拦在猪妖面前。
“泼猪,休要伤我孩儿!”
猴子的棒法何等精妙,一棒递出,快若闪电,重若泰山。
猪妖举起钉耙去架,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两条短腿连着退了三步。
猪妖咬牙再上,钉耙横扫,猴子身子一矮,金箍棒往上一挑,正中猪妖手腕。
猪妖吃痛,钉耙几乎脱手飞出。
论武艺,这猪妖不是猴子对手,论道行,更是相差甚远。
几个回合下来,猪妖已是腰酸腿软,气喘吁吁。
他那点野妖出身的底子,在猴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猪妖心知不敌,连忙拖了钉耙,转身就跑。
刚跑出十几步,他又回头,拿猪蹄指着猴子,扯着嗓子放话。
“你这猴子,给我等着,我找人来收拾你!”
猴子也不追,只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拄,歪着头看猪妖跑远。
待猪妖跑得影都淡了,猴子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清楚楚送进猪妖耳中。
“你这猪妖,要是再来骚扰,就扒了你皮,将你从头到尾穿了做成烤乳猪,打打牙祭!”
猴子顿了顿,言语中满是绝情!
“俺已经和和尚,没了师徒情谊,对你也是格外开恩,你若再来,可就没这么简单!”
说罢,猴子转身,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猴妖,们一挥手。
“孩儿们,整装,随俺老孙西天取经去也!”
猴妖们重新聚拢,整了整行头,扛起行李,牵出那匹猴精变化的白马,列成队伍,浩浩荡荡往山下走去。
猴子走在最前面,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步子迈得极大,金色毛发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调,调子歪歪斜斜,猴妖们跟着,嘻嘻哈哈,吵吵嚷嚷,那支队伍竟也走出了几分取经人的气派。
猪妖跑到宁辰身边,脸上的猪毛还竖着,喘着粗气,猪嘴里哼哼唧唧。
他抹了一把汗,抬头看向罗汉法身,语气里带了埋怨。
“大师,方才我与那猴子战斗,为何你也不出手帮忙!”
宁辰笑道,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我先看看这猴子,究竟是什么想法,你不知道,这猴子最忌逆毛捋,我先得看他此刻想要做些什么,再与他细细分说方是上策!”
猪妖徒弟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他猪眼转了转,又问道。
“大师看出他是什么想法了吗?”
宁辰摇头面上露出无奈神色。
“你方才和他打得太快,我仓促间哪里看得出许多,要不这样,你下去再与他聊聊闲话,等他气消了,我再去说和,如此也好办一些!”
猪妖徒弟方才和猴子只是过了几招,就吃了大亏,他厚厚猪手,虎口发麻,手腕骨头几欲碎裂。
他这才知道,当年这猴子能大闹天宫,手底下是有几份真功夫的。
他又想起猴子那句,你若再来扒了你皮,做成烤乳猪狠话,猪毛不禁根根倒竖,猪脸煞白。
他哪里还敢回去动手?
猪妖只得用,那双猪眼瞪了宁辰一眼,嘴里嘟囔着。
“你这和尚,却也是靠不住的,还不如俺去找观音菩萨!”
说完,他也不看宁辰,架起云头,拨转方向,直奔南海而去。
那云头依旧歪歪斜斜,被山风一吹,险些偏了方向。猪妖手忙脚乱稳住身形,嘴里骂骂咧咧,渐渐去得远了。
宁辰立在云头,看着那猪妖歪歪斜斜的云影渐渐缩小。
他微微一笑,抬手掐了一个隐身诀,金身光芒渐渐敛去,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无声无息缀在猪妖身后。
这猪妖一边飞,一边抹眼泪,嘴里嘟囔着。
“这西天取经,一路上妖怪欺负俺老猪,也就罢了,现在连俺师兄也打俺,太难了,菩萨要不管,俺也回老家算了!”
飞了几日,二人终究到了南海。
宁辰还是第一次来观音菩萨道场,南海紫竹林。
只见眼前,万竿修竹亭亭如盖,竹叶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海风穿林而过,竹叶相击,发出细碎而清越声响。
林间薄雾氤氲,灵光流转,隐隐有梵唱自竹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
潮音洞外,白浪拍打着礁石,碎玉飞溅,涛声如雷。
猪妖按下云头,挺着肚子,大步往竹林里走。
才走出几步,竹林深处忽然蹿出一道身影,黑塔般挡在路前。
来人面皮黝黑,身材魁梧,手中一杆红缨枪,枪尖寒光凛凛,正是当年被观音收服的守山黑熊精。
黑熊精将红缨枪一横,熊眼圆睁,喝了一声。
“哪里来的猪妖,竟敢擅闯紫竹林!”
猪妖徒弟正满肚子火气没处撒,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他猪嘴一歪,撸起袖子,指着黑熊精鼻子骂道。
“你个遭瘟的黑熊,不认识你家猪爷爷了吗!”
黑熊精定睛一看,这才认出眼前这猪脸妖精,正是随着唐三藏一同西行取经的猪悟能。
他收了红缨枪,脸上凶气褪去,换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原来是你猪悟能啊,前脚你师兄来了,后脚你又来了,菩萨吩咐我,拦住来人,不得让他入内,故此我才拦了你一下。”
猪悟能嘟囔道。
“瞪大了你的熊眼好好看看,俺是人吗,俺是猪!”
宁辰隐在竹林一棵粗大紫竹子之后,将一熊一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咯噔一声。
菩萨吩咐拦住来人,说的怕是拦住他,而不是这猪妖。
观音早已算到他会来,在这紫竹林前先布下一道暗哨。
若是他方才跟着猪妖一同现身,此刻怕是已经被黑熊精拦在竹林之外了。
猪妖正和黑熊精说话,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竹叶被微风拂动,簌簌作响,一道身影,自薄雾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只猴子,这猴子一身金色毛发,在竹叶漏下的碎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竟显出几分宝庄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