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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左为燃4

    推门进去,这里不再是以前那个污水横流、鱼腥味刺鼻的菜市场。

    水磨石地面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包装精致的果蔬和肉类,连每根葱的葱白长度都修剪得一模一样。

    曲柠走到肉铺前,看了一眼标签:“澳洲空运M9和牛,你拿来做红烧肉?”

    “猪太蠢了,配不上你的胃。”左为燃把手里的小吃袋子放在推车里,拿起两盒排骨和一盒五花肉扔进去,“中午我做饭。”

    曲柠转头看他。

    这大少爷上次进厨房,差点把陈桂花的铁锅烧穿。

    左为燃读懂了她的眼神,脖子一梗:“我专门找五星级大厨学了三个月!不信你等着看。”

    他又走到蔬菜区,挑了整整四大袋有机菜。

    回到501,房子被左为燃设计成了一室多厅。开放式厨房足足有三十个平米。

    他把袖子挽到手肘,系上一条印着歪脖子奶牛猫图案的黑色围裙。

    他把四袋青菜倒进水槽里,转头看向打算去客厅看报表的曲柠:“不许走,陪我。”

    曲柠停下脚步:“我站在这儿,菜能熟得快一点?”

    “能。”左为燃拉过一张高脚凳放在岛台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普通夫妻做饭,老婆都在旁边看着。你得看着我。”

    曲柠只好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他表演。

    左为燃搬来一张小马扎,长腿委委屈屈地曲着,坐在水槽前开始摘菜。

    他拿起一棵二十五厘米长的空心菜,曲柠喜欢吃这个菜。

    咔嚓。外围最大的两片绿叶被掐掉了,扔进垃圾桶。

    咔嚓。第二层叶子有点折痕,掐掉。

    咔嚓。根部往上十厘米的菜帮子太厚,全部掰掉。

    十几秒后,一棵巴掌大的青菜在他手里过了一遍,只剩下一小撮菜心尖尖。

    曲柠看着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翠绿菜叶,再看看篮子里那几根菜芽:“左为燃,你还没跟我妈学会怎么摘菜?”

    左为燃手上动作没停,理直气壮:“学了。但外面的叶子老,咽不下去。”

    他这几年厨艺确实练出来了,但摘菜的毛病一点没改,甚至变本加厉。四袋青菜,最后只摘出了一小碗菜心。

    开火,倒油。

    左为燃站在灶台前,动作居然像模像样。排骨冷水下锅焯水,冰糖炒出琥珀色的糖色,下入排骨翻炒均匀,再倒进炖锅里慢炖。

    肉香混着甜香很快在屋子里散开。

    “向前看”蹲在厨房门口的猫爬架上,歪着四十五度的脖子,斜着绿眼睛看这个占领了厨房的男人,时不时发出一声“汪”。

    左为燃回头瞪了猫一眼,盛出一勺鱼汤,吹凉了递到曲柠嘴边:“尝尝咸淡。”

    曲柠低头喝了一口。汤汁浓郁,海鱼炖得软烂脱骨,咸淡刚好,比陈桂花当年重油重盐的做法精细了不止十倍。

    “好喝。”她给出评价。

    左为燃眼睛瞬间亮了。

    转身把那碗只剩尖尖的菜心倒进锅里,大火快炒出锅装盘。

    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左为燃不停地往她碗里夹排骨和菜心,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看她吃。

    “我们这样像一家三口吗?”左为燃问她。

    曲柠咽下嘴里的菜心,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还生不出一只猫。”

    他挑挑眉,懂了她的回答。

    不能求名分,不能求未来。

    吃完饭,洗碗机承担了善后工作。

    折腾了一天,夜色降临。

    窗外童话街区的暖黄色路灯亮起,将柔和的光晕投进卧室。

    洗完澡出来,曲柠看着那张一米二宽的白色公主床,以及已经躺上去占了三分之二位置的左为燃。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缩在粉色纱帐里,盖着印满小熊的蚕丝被,画面滑稽又诡异。

    “床太小了,我们还是回庄园去住?”曲柠站在床边没动。

    左为燃往墙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一小条位置:“今天就睡这儿。以前这房间只有两平米,我们能挤下,现在也能。”

    曲柠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很软,刚躺下,左为燃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长腿压住她的腿,手臂穿过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锁在怀里。

    “不乱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抱着曲柠小朋友睡觉。”

    房间里的灯关了,只有床头柜上的旋转木马八音盒还亮微弱的夜灯。

    曲柠闭着眼,听着身后男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半梦半醒间,周围陌生的柔软触感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像过去住在这间小隔间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右手无意识地抬起,顺着云朵枕头的边缘,往枕头底下摸去。

    十二岁那年养成的习惯,哪怕过了十年,身体依然记着。

    指尖没有碰到冰凉坚硬的金属剪刀。

    她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带着硬壳绒面质感的本子。

    曲柠睁开眼,适应了黑暗后,把那个东西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

    借着旋转木马透出的暖黄色微光,她看清了封面。

    暗红色的丝绒封皮上,没有印钢印,而是用金色的颜料,一笔一划手绘了三个大字:【领养证】。

    字迹锋利又缭乱,是左为燃的笔迹。

    曲柠怔住,手指翻开扉页。

    里面的内页也是纯手绘的,甚至用彩铅画了防伪底纹和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左侧贴着一张照片。

    她小时候的照片。

    不知道他从哪个老旧档案袋里翻出来的。是一张黑白一寸照。

    照片上的小女孩瘦得脱相,下巴尖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惶恐地盯着镜头。

    曲柠的眼眶突然湿了。

    她从未从别人的视角里,看过曾经竖满尖刺的自己。

    左为燃用彩铅,极其耐心地给这张黑白照片涂上了颜色。给她苍白的嘴唇涂上了红润的色泽,给她不合身的灰衣服画上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

    曲柠的视线移向右侧的文字栏。

    【被领养人姓名:曲柠(宝宝)】

    【性别:女】

    【年龄:永远五岁(在我这里不用长大)】

    【领养原因:因为她会抢,抢走了左为燃的命。】

    曲柠的呼吸猛地顿住,指腹重重按在“因为她会抢”这五个字上。

    她在旧房子里随口提过的孤儿院往事,他全记在了心里。

    视线继续往下移。

    【领养人姓名:左为燃】

    【领养期限:生生世世,死也不退货。】

    【领养人承诺:每天给她糖果和爱。绝不让她捡瓶子,谁欺负她就宰了谁。】

    在最底下的签字栏里,左为燃不仅签了名,还用印泥重重按上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指印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用黑墨水按出来的梅花猫爪印——显然是强行抓着“向前看”按上去的。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左为燃并没有睡着。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手里的红本子,声音沙哑低沉:“他们不要你,嫌你品质不好,是他们眼瞎。”

    曲柠吞下喉间晦涩的酸意。

    她给他说过,她在孤儿院一直待到五岁,才被曲大壮夫妇领养。

    因为她品质不好,会抢东西,生活老师向领养人介绍的时候,她总能从那些干净的夫妻眼里看出失望和嫌恶。

    没有人要她这样满腹心机的小孩。

    没有。

    他的手指覆上曲柠拿着领养证的手背,一根根挤进她的指缝,将她连同那本证一起握紧。

    “我把时间拨回去了,曲柠。从你五岁起,就是我左为燃领养的人。你把十八岁后的曲柠再养了一遍。那从五岁到十八岁的曲柠是我的了,我会好好爱你。”

    他撑臂支起半个身子,就着橙黄色的灯光看着眼眶通红的她,嘴唇轻轻印在她的嘴角,

    声音很哑,带着鼻音。

    他说,

    “左为燃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地老天长。我承诺我将对你永远忠实。曲柠,你愿意被我领养吗?”

    曲柠不愿意玩这种幼稚的过家家游戏。

    但大概是这男人永远目空一切的眼瞳里,只装了她。大概是他眼神太深,晃得她精神松懈。又大概是这个小屋太梦幻,悄无声息地重塑了她的童年记忆。

    “我愿意。”

    曲柠手上还拿着他亲手制作的领养证书,将手臂环过他的后颈,拉着新领养人重新躺回床上,“左为燃,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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