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青团？
陈楚声坐在徐梁对面，眼神里满是讶异。
他还在分析广电总局、央视的优劣势呢，结果徐梁一张嘴，直接给出了另一个回答。
共青团。
高官群团组织。
跟文联、文化部、广电总局是一个级别的。
而且————
主要做「青年」工作的共青团，貌似真的和「光年奖」的格调更匹配一些。
徐梁笑着解释：「声哥，其实我也考虑过广电、央视。」
「甚至考虑过新闻总署、新华社————」
「但分析来分析去，还是觉得共青团更合适。」
「首先，共青团跟文联、文化部平级，是高官人民团体。」
「从奖项背景上看，「金钟奖」是文联和音协主办的，「群星奖」是文化部主办的，都是有高官机构背书，所以才有今天的行业地位，要想匹配这两个奖项级别，我们寻找的官方机构，半个级别都不能差！」
「如果光年奖」挂上共青团的名号，级别规格上跟这俩标杆是平级的，公信力、行政地位、行业认可度能无限拔高，直接甩开市面上所有商业音乐奖项！」
「这是我们最基础的要求！」
陈楚声微微点头。
徐梁接着说道：「其次，从合作成功率上来看————」
「广电总局是监管单位，他们主抓的是行业管理、审批监管、导向把控，虽然和咱们打交道很多，但是作为监管部门，他们主办这一类的奖项可能会有顾虑————」
「但共青团就不一样了。」
「人家主抓的是青年工作、青年文化、青年宣传，光年奖」本身就脱胎於一寸光年」计划，主打新人扶持、青年音乐传承，跟共青团的职能是完美匹配的！」
「对共青团来说，光年奖」不是商业行为，而是一个可以直接拿来用的青年文化宣传抓手。」
「全国性的青年文艺奖项，树立青年文化标杆，咱们把这样的方案报上去，他们肯定很乐意！同意的概率，比广电高多了。」
陈楚声重重点头，他认可这个说法。
徐梁继续说：「最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定位！」
「现在的国内音乐奖项————」
「要麽偏官方正统，像金钟奖、群星奖，艺术性强、专业度高，但离大众和年轻人有点远。」
「要麽偏商业流量，像企鹅音乐大赏、东方风云榜，热闹是热闹，但说白了就是各个资本给旗下歌手、艺人分蛋糕，公信力一般，甚至有个别跨界的流量演员都能领奖————」
「我们这个奖项，如果选好定位」的话，说不定能把专业」和流量」两个方面做好融合！」
「只要跟共青团绑定，光年奖就直接锁定了三个标签————青年音乐传承、新生代歌手孵化、新人培养！」
「这恰恰是一寸光年」计划最初的内核。」
徐梁说完这些，看向了陈楚声，询问他的意见：「声哥，你觉得怎麽样？」
陈楚声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点头道：「这个想法很不错，我认为完全可行！」
徐梁笑了，端起陈楚声送的咖啡喝了一口：「声哥你能支持我，那我就放心了！我本来还担心我的想法不够完善呢。」
陈楚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徐梁的想法越来越成熟了，但是还保持了这麽谦逊的性格。
陈楚声问道：「共青团那边，你有关系吗？打算怎麽对接呢？」
徐梁摩挲着下巴说：「有关系。煤运娱乐之前办过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那场活动是跟帝都市团委合作的，我跟当时对接的曹主任很熟悉，一直保持着联系。回头光年奖」的方案我们先拟一个初稿，我给他递过去，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团中央。有帝都市团委帮忙，咱们跟团中央对接起来应该能顺畅不少————」
陈楚声听完，点了点头：「你有渠道就好办多了。但是，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徐梁：「什麽事？」
陈楚声看着徐梁，一字一顿：「团中央一旦同意作为联合主办方，那咱们这个奖项的性质就变了。光年奖」的行业水平、官方地位、社会影响力、大众公信力，全都会被拉到满，但这样也有「代价」————「光年奖」将绝对公开、公正、透明，零内幕。」
徐梁擡眼看着陈楚声。
陈楚声认真道：「有共青团背书的行业大奖，评奖标准、流程、结果，全都要经得起审查，暗箱操作？内定？不存在的————煤运娱乐音乐孵化中心这帮新人，想要拿光年奖」上的相关奖项，得靠自己的实力了，咱们可做不了主。」
听完陈楚声的话，徐梁笑了：「声哥，这不是好事嘛！」
陈楚声怔了一下。
徐梁一脸坦然：「公平本来就是应该的！煤运娱乐的音乐孵化体系、新人培养体系，在行业里是独一无二的，但却并非完美的————我们需要一个真正客观的检验标准，光年奖」能做到绝对的公平，那再好不过了！咱们公司的新人如果拿不到奖项，输给了其他人，说明我们的体系还有短板，还有优化的空间，那就查漏补缺、打磨完善。」
「我希望咱们的音乐孵化体系，能够不断地完善、发展、进步————」
「是吧？声哥。」
陈楚声听完，看着徐梁，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後他慢慢坐直了，认真点了点头：「是的！徐总！」
二月十一号，早上九点。
胡少杰来到了十栋图文事业部，他之前在IP运营部工作的时候，跟三大事业部的沟通是很频繁的，但是自从被调任为长虹精工总经理以後，反倒没时间跟其他部门同事交流了。
进了十栋，他上了楼。
杂志部的办公区坐的满满当当，看来最近又招了不少新人。
孙浩那个位置，在摄影组最里头靠窗的地方，特别好认————
整个办公区就他一个人独占两张桌子，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桌上堆着三台显示器、
一台高配主机，旁边还有一堆镜头、机身、三脚架横七竖八地码着，跟个小型器材库似的。
胡少杰走过去的时候，孙浩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打盹儿。
咚咚。
胡少杰敲了两下桌子，笑着调侃道：「哟，孙大首席，怎麽上班还睡觉呢？」
孙浩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看清是胡少杰後，这才揉了揉眼睛放松下来：「呵，胡总，当领导了就来戏弄我啊？」
胡少杰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嘿嘿笑道：「咋啦，孙首席你这看着怎麽一脸疲惫呢？这不才刚过完年吗？」
孙浩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叹了口气，哑着嗓子说：「瞎！别提这事儿了！过完年复工第一天，人力部就把我派出去了，去金陵艺术学院做讲座。本来只安排了一场，结果又临时在金陵师范大学加了一场————前後两场讲完，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航班才落地，回到家快两点了。今天早上八点又爬起来上班，我这不是摸鱼，是实在扛不住了。」
胡少杰听完，忍不住乐了。
「哟！」
「孙大首席现在可是大忙人了！」
「你可是公认的郝总摄影技术代言人，在外面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出去多讲讲，树立口碑，对咱们公司也有好处嘛！」
孙浩翻了个白眼，看着胡少杰道：「行了，你这一大早跑过来，肯定不是专门来打趣我的。什麽事？直说！」
听了这话，胡少杰表情才正经起来：「还是之前的事儿，我是来找你对接玛丽」手办肖像权的————」
玛丽系列手办。
这是长虹精工接下来主推的盲盒产品。
但是————
索尼摄影大赛金奖作品《玛丽》的版权，虽然在孙浩和公司手里，但是小女孩本人的肖像权却在她家人手里。
这个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去的。
胡少杰问道：「之前我不是拜托你帮忙问问玛丽父母吗？今天就是来问问你这个事的进展。」
孙浩听完，手指敲击着桌面说：「胡总————」
「玛丽的父亲，是我在芝加哥大学的学长。」
「那张照片呢，是去年十一月我去芝加哥访友，在学长家里无意间拍摄到的————」
「说实话，玛丽家不缺钱。」
「你想要肖像权的授权，我就直接联系了学长。」
「但————
「一开始，我学长态度很谨慎。」
「美国那边对肖像权授权这件事比咱们这边重视得多，尤其涉及未成年人的，家长会非常小心。」
「我当时拍摄的照片还好说，因为照片成品人家能看到，所有的权限仅限於那一张照片，也不会被进行二创。」
「可你这手办————」
「後面会有各种各样的形象，是不能确定的。」
「他不愿意授权，怕咱们把孩子的形象用在商业产品上，如果出现了乱七八糟的设计，会对孩子未来的生活、隐私、心理都造成影响。」
胡少杰听到这话，心脏「咯噔」了一下。
这是————
没谈成？
林德友的「玛丽」手办设计方案，是他目前觉得最完美、最有市场的一个方案，而且已经出了好几个设计稿了，他觉得这些系列都很不错，但要是肖像权授权谈不下来，那这
个方案就只能搁置了————
可惜了！
孙浩喝了口水，叹了口气道：「唉！胡总，听说咱食媒新收购的宴遇·私厨」东星斑做的不错，你可真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胡少杰：？？？
什麽？
犒劳？
他激动的一把抓住孙浩胳膊：「孙首席！你谈成了？！」
孙浩嘿嘿笑道：「也不算吧————但是也差不多。我反正跟我学长沟通十多天了，把咱们公司的情况、材料、正面新闻、郝总的一些信息————都邮件打包发给了他，一直在向他讲咱煤运娱乐有多重视品牌形象、作品品质。他态度松动了不少。」
胡少杰听到这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哎呀！果然信誉」才是硬通货！」
煤运娱乐良好的口碑，全网可查！
孙浩笑了笑：「但是人家也还没答应呢！我学长在找律师，说要先初步拟一份限制协议，必须承诺产品没有低俗、暴力、敏感的内容，才能继续往下谈。」
胡少杰立刻点头：「那没问题啊！咱肯定不会做那些东西！」
孙浩摩挲着下巴说：「还有，咱们之前给过去的报价方案，是一次性买断方案」，报价是三百万人民币，折合美元四十五万美元左右————但是我学长不同意，他提出如果要签署肖像授权的话，他想要长期分红。」
长期分红？
胡少杰愣了一下：「分红？他想怎麽分红？」
孙浩回答：「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一。
胡少杰：
天呐！
这不就是在赌博嘛！
这玛丽的父亲可没有见过长虹精工的设计方案，他就那麽笃定，这个手办能赚钱？
孙浩放下水杯，笑着说：「胡总，玛丽的父母可不缺钱，他俩一个是工程师、一个医生，两人年薪加起来，赚四十万美金不算什麽————而且人家接受过高等教育，是正儿八经的白人中产家庭，都聪明着呢，更看重资产的持续收益，不贪这短期的钱。」
胡少杰听完，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然後缓缓点了一下头：「啧！受过高等教育、经济基础紮实、
眼界长远，确实很不好搞。」
孙浩歪歪头看向胡少杰：「胡总，他这个条件你们长虹精工能接受吗？如果能接受的话，我就跟他保持着联系，我觉得没有其他阻碍了。」
胡少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後说：「分红的方案我可以接受，但是比例问题可能得再商量一下，孙首席你想帮我沟通着吧，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带人去一趟芝加哥，当面和玛丽的父母进行沟通。」
孙浩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胡少杰感慨道：「孙首席，玛丽」这个IP，我越琢磨越觉得有潜力。你那张照片的冲击力太强了，小女孩儿天然就带着一种天真、阳光、无忧无虑的气息。市场上现有的手办形象，基本上都是动漫角色，缺少拟人化的设计，玛丽」这个形象，有金奖照片的背景加持、有清晰的人群画像，市场空间很大！」
孙浩听完，笑了笑。
这个胡少杰，确实是个做IP的人才。
怪不得公司会让他取代马向忠，成为长虹精工的新领头人。
胡少杰说：「实话实说，我觉得未来玛丽」系列手办的分红收益，超过那三百万买断费是轻而易举的。玛丽父亲要分红这个决定，长远看，十分明智！」
孙浩「啧」了一声：「那我的东星斑————」
胡少杰哈哈大笑：「安排！」
下午五点刚过一刻。
煤运产业园六栋，艺人管理部。
黄淑洁带着马天羽从电梯里出来，沿着走廊往东头走，一直走到了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咚咚。
黄淑洁擡手敲了两下门。
里头传来一声乾脆利落的回应：「进。」
黄淑洁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後说：「高总，马天羽到了。」
说完，她回头看了马天羽一眼，侧了侧身，朝门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他自己进去。
马天羽怔了一下。
啊？
我自己进去？
但他也没多问，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後合上，黄淑洁没有跟进来。
办公室不大，方方正正的，除了一张深色办公桌以外，几乎什麽都没有，屋里被布置的十分简洁。
高洁坐在办公桌後面，正在看着电脑屏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马天羽：
这，就是圈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经纪人」了吧？
别说，她这长相和风格，还真有那味道！
高洁擡起头，看了马天羽一眼。
「坐。」
马天羽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身子也有些僵硬。
他多少有些紧张。
高洁又看了一会儿电脑，确认了几行信息，这才擡眼看向了马天羽。
「马天羽，《劳动合同》签完了？」
「签完了。」
「入职材料都提交了？」
「嗯，交了。」
高洁点了点头：「好，那我把你接下来的安排跟你说清楚。」
马天羽头皮一紧，这两番对话下来，有种跟机器人沟通的生硬感。
高洁开口道：「公司艺人管理部的负责人是杨琳杨总，但她平时很少来公司，基本不坐班，部门日常事务由我负责。我是部门副总，同时也兼着在职经纪人的身份，我目前手底下没有签约艺人————」
马天羽眼皮狂跳，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高洁看着马天羽说：「你入职之後，将会由我来担任你的经纪人。」
马天羽愣了两秒，脑子「嗡」一声懵掉了。
卧槽！
我咋这麽点儿背啊！
好不容易进了煤运娱乐，本来以为以後能踏踏实实、舒舒服服的，结果竟然摊上了这麽个「冷面女魔头」！
高洁————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谁没听过高洁的名号？
她带艺人是往死里带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天休息，工作基本上都是连轴转，手机二十四小时不许关，艺人谈恋爱是不允许的，私人生活是被压缩到极限的。
除了「冷面女魔头」，艺人们私下还给高洁起了个浑号，叫做「榨汁机」。
意思就是————
她会榨乾你身上每一丝精力、每一丝价值！
一滴都不给你留！
马天羽的心沉了下去，他收到煤运娱乐offer，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这家公司待遇好、口碑好、发展潜力巨大————
他本来还挺庆幸的。
结果，自己分到了高洁手底下。
这是什麽命啊！
霍建桦去了香江分公司，经纪人是叶卓岚，自己入职就撞上了「冷面女魔头」。
完了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高洁倒是没在意马天羽的表现和想法，她冷冷地往下说：「你接下来的工作，有两项。」
马天羽擡头，愣了一下。
啊？
两项？
高洁看着他说：「第一，《怪侠一枝梅》已经拍摄完毕，进入了後期制作阶段。等成片交付、卫视排播确定之後，你作为主演之一，需要配合剧集宣传，到时服从IP运营部的安排————」
「第二，编导部陈默导演的新剧《古剑奇谭》，已经开始选角了，我替你安排了试镜，你去编导部领一下剧本，这段时间好好琢磨一下角色和台词。」
她说完，看着马天羽：「就这些。」
马天羽：？？？
就这些？没了？
他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两项。
就两项。
一个剧集宣发，一个新剧试镜。
那————
强度好像也不大呀？
马天羽不太敢相信。
他擡起头，看着高洁，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这高洁高经纪，传闻中不是会给艺人堆满行程吗？不是「冰山女魔头」「榨汁机」吗？
就这强度？
他正懵着呢，突然一阵闹钟声响了起来。
马天羽：？？？
哪儿来的闹钟？
高洁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五点二十八分。
她按掉了闹钟，然後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过了旁边的香奈儿包包，打开包後，把手机、笔记本、笔，一样一样地放进了包里。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
马天羽坐在对面，看得有些发懵。
这是————
高洁收拾好了包，站起来，从椅背上取下外套穿上，然後转头看着马天羽提醒道：「根据公司制度规定，艺人平时是要坐班的，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岗，你最近没有其他工作，不要迟到。」
马天羽下意识点头：「好、好的高经纪。」
高洁拉上外套拉链，拎起包：「嗯，下班吧，明天见。」
说完，她绕出办公桌，往门口走。
马天羽愣了一下，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然後看着高洁的背影，目送她踩着高跟鞋「哒哒」走向了电梯。
马天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五点三十分————一分不差。
卧槽！
这女人是怎麽了？
转性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刻的高洁，内心远没有她表面上这麽平静。
高洁走到电梯口，按亮了下行的按键。
内心里却有五爪挠心的感觉————
她是天生的极致工作狂，习惯了高强度、闲不住、执行力极强、永远想多做点儿事。
但————
入职後，郝总和杨琳，两个人前後找她聊过，敲打过她，让她「适应」煤运娱乐的工作节奏和企业文化。
她也知道，自己只有「适应」这一条路可选，因为她没办法推行自己的工作模式。
所以她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严格准时上下班，五点半必须离岗！
改变————
就先从准时上下班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