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中军大帐的军令落下的瞬间,各路人马连夜动了起来。
萧红英手下的暗卫斥候,都是常年跑边关,闯险地的老手。
一点也不拖沓,揣着陈峰的亲笔密信,换马不换人。
昼夜狂奔,直奔千里之外的北境大营。
北境将军府,深夜依旧灯火未熄。
周凛这些天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始终落不踏实。
自打太子陈峰从京都惊险脱身,回镇西疆之后。
朝堂的风向就变得越来越诡异。
三皇子步步紧逼,皇帝处处制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室就是容不下这位战功赫赫的东宫储君。
周凛身在北境,手握边关兵权。
虽然归顺太子了,但还是不敢贸然的露头。
此刻,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贴身亲兵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将军,西疆加急密信,太子殿下亲笔。”
周凛心头一跳,立刻伸手接过信纸。
他原以为,无非是太子稳住局势。
令北境严守防线的常规指令。
可当他一字一句看完信上内容之后,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下一瞬,紧绷多日的脸色骤然舒展。
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倒仰头大笑出声,笑得无比痛快,无比解气。
站在一旁的亲兵胆大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信件上的内容。
彻底看懵了,心里慌得不行。
将军这反应太反常了。
寻常人看到太子决意起兵,脱离朝廷,割据疆土的密信。
那不早就得吓懵了,这事儿谁敢想啊。
怎么自家将军,反倒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亲兵忍不住压低声音,忐忑开口: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滔天大祸啊!您怎么反倒笑了?”
周凛抬手按住信纸,笑意不减,眼底却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怒火与委屈。
他转头看向亲兵,语气直白又狠戾:
“大祸?对旁人是大祸,对我们北境将士,是唯一的活路!”
这句话,说得亲兵满脸茫然,根本听不懂其中深意。
周凛也不怪他,底下小兵只知当兵吃粮,不懂朝堂龌龊,皇子阴私。
可他作为北境最高守将,当年那场死战的真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缓缓收起笑意。
眼神变得阴沉冰冷,脑海里瞬间翻出两年前的惨烈往事。
想当初。
北安数万铁骑压境,强攻北境城关,他们都多惨了。
他带着数万北境守军死守国门,日夜浴血厮杀。
将士死伤无数,箭矢粮草尽数告急,城关数次濒临失守。
为了求朝廷增援。
求粮草军械,求一丝活路,他一日三道急报,连夜不停送往京都。
他当时满心期许,觉得自己为国守土,将士为国捐躯,朝廷必定会派兵驰援,拨付补给。
可结果呢?
所有的加急战报,求救文书,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后来他才彻查清楚,所有北境急报,全被三皇子陈应一手扣压封锁。
陈应当时一门心思争抢储位。
生怕北境打赢胜仗,让太子陈峰再添军功,声望暴涨,压过自己一头。
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朝堂内斗,为了储位之争。
他眼睁睁看着北境数万将士身陷死地,故意隐瞒战况,蒙蔽圣听,任由边关将士流血送死,自生自灭。
那段日子。
是周凛这辈子最绝望,最寒心的时刻。
城内将士饿到啃树皮,挖草根,伤兵无药可医,老兵带伤守城,新兵含泪战死。
数万北境守军,差一点点就全军覆没,整片北境疆土,险些拱手让给外族。
还不是太子殿下。
不顾损耗自身西疆兵力的陈峰,强行抽调精兵,运送火药粮草,驰援北境。
硬生生把濒临崩盘的北境防线拉了回来,硬生生救下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朝廷没救他们,皇室没管他们。
唯独被皇室猜忌打压的太子,拼尽全力救了他们。
想到这里,周凛心里积压多年的怨气,寒心不甘,彻底爆发。
他看着眼前的亲兵,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你们忘了?上一次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太子救的我们,不是朝廷,不是皇帝,更不是那个只会争权夺利的三皇子!”
“我们替大贞死守国门,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是什么?是皇子构陷,战死无赏,负伤无抚!”
“这样的皇室,这样的朝廷,值得我们效忠吗?”
亲兵听完,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当年的惨烈,所有北境老兵都刻在骨子里。
只是身为小兵,他们从未敢深究背后真相,只当是朝廷粮草不济,路途遥远。
今日听将军一语点破,才知晓,他们当年险些全军覆没,从头到尾,都是皇室内斗造成的人为惨剧!
亲兵咬牙开口:
“将军,朝廷不公,皇室凉薄!若非太子殿下,我们早已是死人!”
周凛重重点头,眼神彻底决绝:
“如今太子被步步逼死,忍无可忍,决意起兵,推翻这腐朽烂透的大贞!”
“旁人或许犹豫,或许观望,或许惧怕祸及家人。”
“但我周凛,还有整个北境军,没有半分犹豫!”
“别人怕谋逆罪名,我不怕,我这条命,当年就是太子救的,今日追随太子起兵,是报恩,也是自救!”
这一刻。
周凛是所有边关将领里,反得最彻底,最积极,没有半点私心,没有半点退路的人。
他不再有任何观望心态,不再顾虑君臣名分。
大贞皇室,早已不配他效忠。
只有太子殿下,值得他赌上全军性命,誓死追随。
周凛不再耽搁。
立刻铺纸提笔,飞速书写回信。
信中没有半句客套话,没有模棱两可的试探,没有留任何后路。
字字铿锵,句句决绝。
写明北境全境归顺,全军听候太子调遣。
所有兵马,粮草,关卡,情报,尽数交由太子统筹调度,生死相随,绝不背叛。
写完之后。
他盖上将军印信,交给最快的暗卫,命其立刻返回西疆,呈交陈峰。
做完这些,周凛立刻召集北境所有副将,参将,深夜紧急聚将。
一众将领连夜赶来,个个神色疑惑,不知道深夜紧急集结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