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意,坐直了一些:"上次是误会。她是被人利用了,现在真相已经清楚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没什么亲人了,我想把她接到身边来照顾。"
苏清浅没有说话。她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在一个路口等着红灯变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把一些不情愿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一遍。
她心里确实很不乐意谭啸天去见叶琳,万一叶琳又被人利用了怎么办?万一她接近谭啸天另有图谋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旦她离开了,没人能盯着这个"定时炸弹"。
但她偏过头看到谭啸天那双带着恳求神色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在舌尖上转了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转回目光,看着前方变绿的路灯,语气带着一种"先这样吧"的勉强:"到时候再说吧。先去接许清欢,争取十点前到许家。"
谭啸天听出了她松口的意思,没有继续追问,靠在座椅上点了点头。
车子拐回别墅门口的时候,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两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谭啸天的车过来,那几个人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但没有上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谭啸天透过车窗看到那几个人胸前别着的徽章,认出是许国强那边派来的人。
他解开安全带,偏过头对苏清浅说了一句:"事情闹得有点大了。"苏清浅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催了一句:"赶紧叫许清欢出来,出发了。"
谭啸天推开车门下了车,刚走到别墅门口,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了。许清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走了出来,腰背挺直,英姿飒爽,修长的双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但她眼角下面带着一层浅浅的倦意,像是最近忙得没怎么睡好。她看到谭啸天,眼睛亮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晾在这儿一整天呢。"
谭啸天看着她那副故作抱怨的样子,也笑了一下:"哪儿能啊。走,上车。"
许清欢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车上,苏清浅正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她朝苏清浅的方向快步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嫂子好。"苏清浅听到那声称呼,嘴角翘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来是满意的。
谭啸天走到驾驶座那边,弯腰坐了进去。苏清浅和许清欢坐在后座,两人正在低声聊着什么。谭啸天发动引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两辆许家派来的车,然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别墅大门。后视镜里,别墅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远。他没有注意到别墅二楼的那扇窗户后面,站着伊梦、夏冰、林雨萱几个人——她们没有出来送行,是因为知道今天这种场合她们出现在许家未必合适,而且今天正是跟四大家族交手的关键日子,每个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她们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门,才各自收回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前。
谭啸天开着车,穿过京城晨间的街道,朝许家四合院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路旁的树影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在车身上飞快地滑过。苏清浅坐在后座,手指轻轻攥着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上。她从来没有以这个身份进过许家的门。这是她第一次以谭啸天的妻子的身份,踏进那个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意义非凡的地方。
车子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谭啸天隔着挡风玻璃就看到了远处那一派热闹的景象。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张灯结彩,两盏大红色的灯笼在门楣两侧稳稳地挂着,风一吹便轻轻晃动。从门口一直往外铺了上百米的红地毯,在灰扑扑的巷道上格外扎眼。地毯两侧各站了一排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箱鞭炮,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人正在旁边调试乐器。
谭啸天的车速放慢下来,缓缓在红地毯尽头停稳。他刚推开车门,腿还没完全迈出来,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许文军已经朝旁边挥了一下手。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开来,红纸屑和白色的硝烟在晨风中四处飞散。身后的仪仗队同时奏响了一支不知名的曲子,旋律热烈而庄重,混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把整条巷子都填满了。空中不知从哪飘下来一把一把的花瓣,红的、粉的、白的,落在红地毯上,落在谭啸天的肩膀上,落在苏清浅的发间。
许文军站在台阶下面,两只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他早上六点多就开始准备,原以为谭啸天八点就能到,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许国强从八点就开始催,每隔十几分钟就问一次"到了没有",他不敢说实情,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后来实在瞒不住了才道出真相,许国强听了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连派了几批人出去察看情况,又把他赶到了门口守着,放话说"谭啸天不来,你也不许进门"。他在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从晨风微凉等到太阳升高,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本来打算等谭啸天到了,先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守时。
但此刻鞭炮声一响,他看到谭啸天从车里走下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端正,腰背挺直,和几年前那个在鹏城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已经完全不同了。许文军到嘴边的那句教训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