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德河眼神阴翳。
深吸一口气。
脸上快速挂上笑容。
“哎呀!这路上太吵,刚刚没听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竟然被她堵了个正着。
其实他早就发现骆红梅了,也记得他们之间的事情。
所以一直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躲着。
这人不是回老家去了嘛?
怎么又回来了。
还碰了个正着。
而且之前听她的意思,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真是功亏一篑。
他不想让吴凤知道。
只能尽力周旋。
“你看看,这是咱们女儿的女儿,是咱们的外孙女,可爱吧?!”
骆红梅语气里满是欢喜,伸手轻轻拉了拉襁褓,骆德河听见这话心思一动,顺着她热切的视线低头望了过去。
只一眼。
心底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适感,只觉得实在辣眼睛。
襁褓里的小婴儿瘦得脱了形,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四肢细得像干柴枝,连一点婴儿该有的软肉都瞧不见。
一看便是从前受了不少苛待。
蜡黄粗糙的皮肤皱巴巴贴在单薄的骨架上,脸颊凹陷,额头还有几处浅浅的、旧伤留下的暗沉印子。
头发稀稀拉拉枯黄打绺,鼻尖干得起了白皮,嘴唇干裂泛着乌青。
整副模样半点没有寻常新生儿软糯讨喜的样子,看得他心口发闷。
他下意识皱紧眉头,正要移开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里。
其余地方不好看,唯独这双眼是整张小脸上唯一出彩的地方。
明明身子孱弱不堪,眼底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怯生生却不肯示弱的光。
骆德海之前是觉得辣眼睛。
现在看了这双眼睛后,有些后背发凉。
这眼神跟这个人根本不匹配。
匆匆转移过眼神,胡乱点点头,实在是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她好看。
骆红梅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手上的动作不断家里。
陆灵不舒服地扭动,才唤醒了她。
“这孩子是个可怜的,因为周文秋吃了不少苦头,等养养会更漂亮。咱们女儿小时候可可爱了!”
骆红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骆德河,“德河,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女儿!”
骆德河也是头痛。
“我也想救。可是我没办法啊!”
他才不想救。
一个他并未放在心上的女儿,不值得他费心神。
再说,他连一青都救不了。
怎么能救得到被部队带走的骆雅。
“这个简单。连环扣,只需要一扣一扣的解,你先让你爸妈放弃追责!”
“然后你大哥不是部队领导吗?让他帮忙,肯定让我们的女儿平安无事。”
骆德河知道并不是这么简单,但是看到骆红梅,也是担心狗急跳墙。
“行!你回去等我消息,我这就去找我爸妈!!”
骆红梅并不傻。
这么多天他都躲着自己。
拖着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拖也就拖了。
但是雅雅等不了。
脸上笑得温婉,但是却强势,“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骆德河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
还好这段时间吴凤去走亲戚了,没在家。
也刚好趁这个时间,让爸妈帮他解决掉骆红梅。
以前他看上她。
是因为她年轻漂亮有活力。
现在?!
不提也罢。
这农村人,身上都被腌入味了。
房门一推。
吴爱莲和骆崇昭听到动静回头。
看见两人并肩站着,皆是一愣。
骆德河垂着眼先跟父母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爸,妈,今天我带她过来,是有件压了很多年的事,必须跟你们坦白。”
二老对视一眼,神情紧绷,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骆红梅不动神色的看着俩人,心里莫名有一种解气的情绪。
想要知道她们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知道骆雅是骆德河的孩子,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丰富吧。
“我跟她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纠葛,当年分开的仓促,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后来生下一个女儿,就是骆雅。”
骆德河喉结滚了滚,抬眼看向床上神色愠怒的父母,字字清晰,“骆雅是我的亲生女儿。”
“也是你们的亲孙女!”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死寂。
骆崇昭浑身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儿子,嘴唇哆嗦半天,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胸腔里的怒火混杂着心寒一股脑往上涌,被子下面的指尖死死攥紧床单,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
吴爱莲则是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疲惫、伤痛、怒意尽数凝固,双眼骤然泛红,先是错愕地睁大眼睛,跟着眼眶迅速蓄满泪水,胸口剧烈起伏,捂着心口一阵发闷,连连摇头,像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
“你……你说什么?”
不等父母反应过来开口斥责,骆德河人紧接着躬身半步,语气放软,接近哀求。
倒不是为了骆雅。
只是为了她自己。
他知道要是自己不办到骆红梅想要的,自己难以善了。
“我知道她做错了事,下毒害你们,换作是谁都不能忍,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道理全在你们这边。
可她自小没人好好教,这么多年我这个做父亲的从来没尽过半点责任,是我亏欠她在先。
爸妈,求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追究她的责任,不要送她走法律程序。”
二老又寒心又失望,望着自家儿子,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倒是不想承认。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们完全没有怀疑骆雅。
就是因为她的长相。
当初以为是外甥似舅。
没想到是女似父。
骆红梅看到两人的表情很是满足,大快人心。
她抬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眼底藏着十足的笃定。
“等雅雅出来,到时候我让她给你们道歉,她也不是故意的!”
一个儿子,一个亲孙女,和一个外孙女,孰轻孰重,她不相信这两个老不死的分不清楚。
良久,骆崇昭疲惫又无力地开口才开口:“你让我们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