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记的这番话，让张崇兴都不免吃了一惊。
老杨，你这么钢的吗？
要是早几年，就冲着几句话，杨书记脑袋上的帽子摞的估计比他人都高。
“张崇兴同志！”
“在！”
张崇兴下意识地站起身。
呃……
看到他的反应，杨书记也不禁笑了，朝他摆了摆手。
“坐下说，胜利农场要收购为民厂，光靠嘴上说可不行，你当着能清理掉积压的库存，这一点也不够，关键还是要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带着为民厂走出一条新路。”
大刀阔斧的改革势在必行，可是，动作太大，太急的话，省委内部想要得到支持都难。
倒不如先拿为民厂做一个试点，看一看张崇兴这个年轻人，到底能不能真的把这个濒临破产倒闭的小厂盘活。
“杨书记，走出一条新路不难，可要想彻底将为民厂盘活，您得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说！”
“第一，为民厂的经营权，财务、人事独立，第二，一百二十多名临时工，新厂不接，第三……收购为民厂的资金，胜利农场得先欠着！”
合着这小子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一分钱不掏，打个白条子，就想接受三百多人的国营厂。
天底下哪来这种好事。
张崇兴要管理权限，主要是为了将来不被掣肘，西河县的罐头厂是咋变成现在这副德行的，还不就是因为专区行署的领导瞎指挥。
不接受一百二十多名临时工，则是为了将来能轻松上阵。
这么一家小厂，要是还养着那些临时工，将来怎么安置？
难道还想现在这样，养着吃白饭的？
一百二十多人，光工资就是一笔大数。
张崇兴可不想做冤大头，留着这些人，将来被拖死。
至于收购为民厂的资金……
今年方便面厂要扩充一条生产线，酒坊也要扩建，为民厂清理了库存以后，还要进新料子，另外还要给为民厂留出一笔复工的启动资金。
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张崇兴也没办法从别处再弄来一笔资金，只能先欠着。
“行，我答应。”
卧槽！
在场众人，包括吴铁山都吃了一惊。
杨书记该不会是有病乱投医，让人忽悠几句，就把一家国营厂全盘交了出去。
“杨书记！”
冯学刚急忙开口，想要劝阻。
为民制衣厂，虽然只是一个国营小厂，可那也是国有资产，就这么交出去，将来万一有人来查，第一个要被问责的不是杨书记，而是他这个省工业厅的一把手。
“与其拖着三百多名工人和他们的家庭一起倒，不如……试一试！”
试一试？
拿着国有资产去试？
万一失败了咋整？
“所有的责任，我来担着，张崇兴同志，你不会让我这个老家伙失望吧？”
摸着石头过河，可要是连石头在哪都不知道，这条河又该怎么过？
黑龙江是工业大省。
可现在的处境，杨书记作为省内行政、党政的一把手，有的时候，要是深感无力。
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干部，现状的确有所改变，可是要想将全省的工业系统彻底盘活，还差得远呢。
张崇兴既然提供了一条新的路，杨书记也不介意去尝试着走一走。
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行得通。
“你有条件，我也有条件。”
“杨书记请说！”
“为民厂今年的效益……翻一番，敢不敢应下？”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行！”
杨书记听了，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渐渐地舒展开。
“好，不用你立军令状了，一年为期，到时候，我直接看成果！”
可算是出来了。
张崇兴感觉身子都要冻僵了。
等全面接手为民厂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检修全场的暖气供应系统，张崇兴可不想以后每次开会，都在一个大冰窖里蹲着。
哈……
朝手心哈了一口热气，用力地搓了搓手。
杨书记乘车回省委办公大楼了，张崇兴则坐上了省工业厅的公务车，前往黑龙江大学。
到了地方，鲁萍萍和孙晓婷还在门口等着，天已经黑了下来，两个人躲在背风处，冻得瑟瑟发抖。
“你……坐车来的？”
看到张崇兴从一辆轿车上下来，鲁萍萍不由得一惊。
“顺路，送咱们一程！”
鲁萍萍打量着那辆车，也没有细问，跟着张崇兴一起坐了上去，朝孙晓婷挥了挥手。
“晓婷，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孙晓婷面带疑惑，她知道张崇兴是去办正事了，极有可能就是收购国营厂的事，如今坐着小轿车过来，难道……
真让他给办成了？
“事情谈得咋样？”
汽车发动，鲁萍萍好奇地问道。
“还算……顺利吧！”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便没再问。
车经过人民广场的时候，那些个体户已经收摊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广场，此刻空无一人。
回到家，鲁文山等人都已经吃过了。
“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田明秀说着，从锅里端了热饭热菜。
“去了趟黑龙江大学，看看晓婷，好多年都没见面了！”
“是二轻工老孙家的那个丫头？”
鲁文山随口问了一句。
鲁萍萍笑道：“爸，还丫头呢，晓婷跟我同岁，都是30出头的人了。”
鲁文山听了，也跟着笑道：“还真是啊，一晃……你们都长大了，都像小燕儿一样，从家里飞出去了！”
这咋还伤感上了呢？
鲁萍萍刚要问咋回事，鲁钢便开口道：“姐，我和丽红……明天该走了！”
呃？
“我刚回来，你就要走？”
鲁钢苦笑一声：“我年前就回来了，在家待了快一个月，也该回部队了！”
“回成都？”
鲁萍萍知道，鲁钢所在的部队驻扎在成都，那里……
距离南疆很近！
前年那场仗，打碎了猴子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幻想，可是却没有彻底打服对方。
事实上那场自卫反击战一直都没彻底结束，双方在边境时有摩擦，报纸上也经常出现相关报道。
“是，回成都！”
有些事，鲁钢也不方便和家里人说。
既然已经穿上了这身军装，那就等于把自己交给了国家和人民，需要他保家卫国的时候，他自然义不容辞。
看到鲁钢的反应，鲁萍萍便猜到了，鲁钢回去以后，怕是还得继续去南疆前线。
“你……当心点儿，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鲁钢点点头：“姐，放心吧。”
放心？
当姐姐的又哪能真的放心，可她也知道，鲁钢是军人，有些事，是他的本分。
转天，张崇兴便和鲁萍萍一起，把鲁钢一家三口送到了火车站，鲁文山本想把孙子留下的，可是被鲁钢给婉拒了。
“到了那边……要是方便，想着给家里来封信，别让爸妈担心！”
鲁钢知道，鲁萍萍说的“那边”，指的并不是成都。
“姐，我记下了，你们……也都好好的！”
鲁萍萍用力点着头，把昨天在人民广场买的一件风衣，顺着窗户递了过去。
“给丽红买的，抽空试试合不合身！”
昨天把这事给忘了，早上临出门的时候，鲁萍萍才想起来。
“姐，这……”
杨丽红想要推辞，却被鲁萍萍直击递到了手里。
“拿着！”
火车开动，鲁萍萍用力挥着手，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吧！”
鲁萍萍叹了口气，又强打起精神，对着张崇兴说道。
“你要是有要紧事就去忙！”
“今个没啥要紧的，陪你和孩子们！”
为民厂的事不急，等回农场以后，先和高建业他们商量妥当了，再进行下一步。
回到家，招呼着几个孩子，一大家子又出了门。
“爸，带我们去滑冰呗，昨天小舅带我们去的，可有意思了！”
滑冰？
张崇兴正好不知道陪着老婆孩子去哪呢，苗苗既然提出来了，那就去呗，正好让鲁萍萍也散散心。
“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