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伴着一声兴奋的尖叫,张崇兴眼睁睁地瞅见一股风从面前刮了过去,伸手想抓,却只捞着点儿空气。
“你还瞅啥呢?还不快点儿追,摔着咋整?”
鲁萍萍这会儿也顾不上姐弟分别,重逢不知何夕的伤感了,大声催促着。
追?
张崇兴倒是想追呢,可苗苗此刻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那小速度快得都要拉出残影儿了,他拿啥追啊?
刚刚从家里出来以后,张崇兴就带着老婆孩子坐车来了松北区的太阳岛,这地方离为民制衣厂不算远,未来的冰雪大世界就在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哈尔滨还没啥正规的滑冰场,人们冬天想玩儿基本上都是来这里,有滑冰鞋的自备,没有的就找人租。
以前住在山东屯,到了冬天,屯子里的孩子们都跑去姊妹河上滑冰玩儿,张崇兴倒是不担心苗苗他们摔着,碰着的。
可是……
谁知道苗苗到了冰面上,玩得这么疯啊!
刚套上冰鞋,只一转眼的工夫,人就跑没影儿了。
等再瞅见的时候,正跟着一帮穿戴着专业滑冰护具的人屁股后面转圈圈的。
这倒是也没啥,小孩子天性活泼好动,苗苗喜欢滑冰,就由着她玩儿去吧,可滑着滑着,这丫头可能是觉得人家滑得太慢没意思,便脱离了大部队,围着这一片冰场,嗖嗖的,一圈又一圈的,兔子见了都得管她叫师傅。
“死丫头,你赶紧给我过来,别等我削你啊!”
鲁萍萍对着苗苗大声吼着。
现在虽然天依旧冷,冰面上冻得此时,可水域中心的位置,基本上没人靠近,谁知道那边的冰层厚度啥样。
而且,之前还曾有人在这片区域取过冰,万一要是某个区域冰面薄,后果不堪设想。
“你给我追,逮住了,看我咋削她,这臭丫头真是没法管了!”
鲁萍萍吼了半晌,苗苗根本不听,速度还越来越快,最让她生气的是,这臭丫头还故意时不时的从鲁萍萍面前经过。
“妈,你看我滑得快不快!”
快?
快你个大脑袋啊!
鲁萍萍简直要急疯了。
张崇兴也担心出事,赶紧在后面追,试图将苗苗抓住。
可他们两口子都忘了,苗苗这孩子就是个人来疯,他越追,苗苗滑得越快。
“好!”
“这谁家丫头啊,滑得够棒的啊!”
周围还有人在起哄,苗苗这下更得意了,好几次张崇兴眼瞅着就要抓住她了,这臭丫头还来一个急转弯。
张崇兴哪有这丫头灵巧,又一次被甩开以后,直接甩了出去,倒在地上,出溜出去老远。
呼哧……呼哧……
这一跤把张崇兴摔得够呛,躺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头子也是一阵阵疼,之前被狼咬伤的地方,本来就没好利索,这下……
“爸,你咋样?”
一阵刀锋滑过冰面的声响,苗苗一个急刹,停在了张崇兴身侧,跪在地上,想要把他扶起来。
还行!
这大闺女平时没白疼,还是有孝心的。
“没事,没事,爸没事!”
张崇兴两手撑着冰面,坐了起来,看着一脸担忧的苗苗,不禁笑了。
“你这……啥时候学的啊?滑这么好。”
被亲爹夸奖,苗苗也咧开嘴笑了。
“这还用学,不就是打出溜滑嘛,谁还不会啊!”
呃……
张崇兴感觉有被亲闺女冒犯到。
打出溜滑?
好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滑冰其实就是打出溜滑。
可他一个大人,愣是没滑过这个臭丫头。
“咋样?你没事吧?”
鲁萍萍带着几个小的滑到了跟前,见张崇兴没啥大碍,一把揪住了苗苗的胳膊。
“你再跑啊?死丫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苗苗被鲁萍萍抓住了也不慌,还嬉皮笑脸地说道:“妈,奶奶说了,大正月里,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啥死不死的,赶紧呸呸呸!”
呃?
鲁萍萍一愣,抬手照着苗苗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快挨上的时候,泄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力气。
“我呸你个脑袋!”
接着又看向了张崇兴。
“能站起来吗?”
“能!”
张崇兴感觉肩膀处有点儿不得劲儿,又不想让老婆孩子们担心,被麦麦和狗蛋儿搀扶着,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里面还是有点儿刺痛。
“妈,我刚才滑得咋样,他们谁都追不上我!”
鲁萍萍没好气地在苗苗脑袋上戳了一指头。
“你还美上了呢!”
刚刚苗苗那速度,她看着都觉得后怕,真要是摔了,掉冰窟窿里了,那还得了。
“带着弟弟妹妹们玩去吧,不许再滑那么快!”
“知道啦,知道啦!”
苗苗应着,拉着豆豆的手,慢悠悠地滑了出去,但是……
“爸,妈,救命啊……”
张崇兴和鲁萍萍刚滑到边上,准备坐下歇会儿,就听见豆豆的呼喊声,转过头在冰面上找了半晌,一眼就瞧见苗苗正拉着豆豆的手,风驰电掣的。
“这死……这臭丫头不打是不行了,你……”
刚要让张崇兴再去抓,就见张崇兴按着肩膀,眉头还皱了起来。
“行了,咱大闺女技术那么好,让她玩儿去吧!”
苗苗这丫头虽然玩起来疯,可却不是个没深浅的。
既然玩得这么高兴,就由着她吧!
果然,没一会儿,豆豆的喊声就从呼救,变成了……
“大姐,再快点儿,再快点儿,妈,我要飞起来啦……”
麦麦、狗蛋儿、元宝这三个,还满脸羡慕地站在一旁等着呢。
“大姐,带带我,带带我!”
“大姐,下一个带我!”
“姐,你是我亲姐……”
鲁萍萍看着,都不禁笑了。
“大闺女还有这本事呢,以前咋不知道啊!”
以前?
“你以前光嫌弃咱们闺女学习不好了!”
对几个孩子的学习成绩,张崇兴虽然并不放任自流,但是,也不会过分地施压。
学习这回事,确实看刻苦的程度,可也看天分。
没那个脑子就别勉强。
再说了,读书是为了明理,又不是非得学出一个啥结果。
自家这几个,张崇兴的态度一贯都是,能学的,愿意学的,就竭尽所能提供资源,能考到哪一步,他就供到哪一步。
实在是没办法的,最起码也得读到初中毕业,至于以后……
有他这个当爹的在,还能让自家的孩子没有出路?
“你闺女学习差,这是事实!”
张崇兴笑了:“差就差吧,硬硬朗朗,开开心心的,比啥不强啊!”
就像现在这样,看着孩子们笑得那么开心,张崇兴特有成就感。
想着,张崇兴站了起来。
“你干啥去啊?”
“打出溜滑!”
张崇兴说完,滑到了麦麦他们跟前,一把抓住了麦麦的手,朝着苗苗追了过去。
“爸……追,追上大姐!”
轮番带着几个孩子滑了好几圈儿,张崇兴累得够呛,可苗苗却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不光速度快,耐力也是出奇的好。
“苗苗,走了,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苗苗听了,立刻拉着豆豆回来了。
“爸,咱吃啥去啊?”
昨天去为民制衣厂,张崇兴在厂附近看见了一家小饭馆,从门口经过的时候,闻了一鼻子,老香了。
“到地方就知道了!”
带着几个小的,滑到了边上,鲁萍萍并不是一个人,身旁还有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不知道在说啥呢。
“咋了?”
张崇兴加快速度,滑到了跟前,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这人说……他是啥教人滑冰的教练。”
呃?
“同志,你好,我是松北区体校滑冰队的教练,我叫……王向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