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军事委员会会议室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人心烦。
孔祥熙拨着算盘,脸越来越黑,最后啪的一声把算盘往桌上一摔,珠子滚了半桌。
“没法算了!”他胖脸涨得通红,语气里全是肉疼,“河南的税收全断了,龙啸云占着黄河沿线,地方官全听他的,粮款一分都收不上来!加上徐州败了,华东税收也没了,再这么下去,中央财政撑不过三个月!”
何应钦坐在对面,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桌沿,木屑都抠下来一片。他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跟龙啸云谈谈?以中央的名义,让他调拨一部分物资和粮饷支援武汉。他毕竟还是中国的地方长官,总不能看着中央垮了吧?”
“谈?你拿什么跟他谈?”
孔祥熙一听就炸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南京的账你忘了?他逼着我们赔了一亿现大洋,我那套花园洋房只卖了两成价!现在他兵强马壮,占着黄河守着国门,我们有什么筹码跟他谈?他不反过来找我们要粮饷就不错了!”
他喘着粗气,一想到上次被龙啸云逼着变卖家产的屈辱,心口就疼。
那是个疯批。
认理不认人,手里有兵有炮,根本不吃中央这套官腔。
委员长坐在主位,手指摩挲着桌上的一份密电,电报纸都被他摸得起了毛边。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苏联那边回消息了。愿意给我们两百架飞机、三百五十门火炮,还有十五个顾问团。”
孔祥熙眼睛一亮:“好事啊!要多少钱?我们能不能分期?”
“不要钱。”
委员长抬眼看他,眼神沉得像墨:“要外鲜卑。正式承认外鲜卑独立,就给援助。”
会议室瞬间死静。
孔祥熙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半天没回过神。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还是算账:“外鲜卑……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就换这点武器?苏联人怎么不去抢?!那地方再荒,也是国土啊!”
何应钦闭了闭眼,语气里全是无奈:“不然怎么办?不拿援助,我们拿什么重建中央军?靠什么制衡龙啸云?靠什么挡日本人?”
“制衡个屁!”孔祥熙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蹦了起来,“龙啸云再横,也是中国人!他拿了物资是去打鬼子的!苏联人要的是国土!割了外鲜卑,我们就是千古罪人!你我死后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虽然我们四大家族不是好人,当然只敢做点贪钱的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卖国家土地啊。”
“那你说怎么办?”何应钦也拔高了声音,“不找苏联,难道去求龙啸云?你去还是我去?上次在会议室,他指着鼻子骂我们要炸黄河是卖国,现在你去求他,你看他搭理你吗?”
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陈诚靠在椅背上,一句话没说,脸色灰败得很。
吵有什么用。
找龙啸云,丢面子,要低头,人家还不一定搭理;找苏联,丢国土,背骂名,但能拿到实打实的武器。
两头都是坑。
选哪头,都窝囊。
正吵着,侍从室的军官快步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发白:“委座!黄河前线急报!龙啸云主持修建的黄河防御工事,主体工程提前二十天完工了!沿线百姓自发加班,几十万民工昼夜赶工,永备碉堡、重炮阵地、雷场全部布设完毕!”
“哐当——”
孔祥熙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了地上。
热水溅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提前二十天?
百姓自发加班?
龙啸云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何应钦的脸瞬间白了,抠着桌沿的手指猛地一顿,指甲直接劈了。
工事修得越快,龙啸云在河南的根就扎得越深。民心、兵权、地盘,全捏在他手里。以后中央在河南,连说话的份都没有了。
委员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手指攥得越来越紧,电报纸都被捏皱了。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念头:
找龙啸云,低头认输,以后抗战就全听他的,中央彻底成摆设;
找苏联,割地换援助,背上骂名,但至少能保住手里这点兵权。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回电苏联。原则上同意。不签正式条约,以‘承认现状’的方式默认。先把武器拿到手。”
“委座!”孔祥熙急了,“那可是外蒙啊!”
“我知道。”委员长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缓兵之计。等撑过这一关,以后再想办法。眼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孔祥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算盘珠子,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堂堂国民政府,居然被逼到要靠割地续命的地步。
而那个在黄河边的男人,靠着百姓的拥护,靠着实打实的胜仗,已经快把整个北方的人心,都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