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盛夏的闷热裹着浓重的烟味压在屋顶,吊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
何应钦僵坐在椅子上,话筒刚放下没多久,手心的汗把胶木柄浸得发亮。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十分钟前被龙啸云骂“你不配”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响。
孔祥熙第一个蹦了起来。
胖手拍在桌上砰砰响,桌上的算盘被震得滑出去半尺,三颗珠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得老远,一直滚到委员长脚边,没人敢弯腰捡。
他胖手指直接戳到何应钦鼻子跟前,嗓门大得震得窗户嗡嗡响:
“都是你们军政部干的好事!好好的签什么外鲜卑的协议?卖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地,换回来一堆废铜烂铁,现在捅了龙啸云这个马蜂窝,惹出禁运的烂摊子,最后要我们财政部掏钱擦屁股?!”
话是冲何应钦说的,音量却故意抬得老高。
字字都往主位飘。
满屋子人都心知肚明,外鲜卑的秘密协议是委员长拍的板,何应钦不过是个跑腿签字的背锅侠。孔祥熙不敢骂委员长,只能拿他撒气,指桑骂槐。
何应钦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能说什么?
说这是委座的意思?那他明天就能被撸了军政部长的位置。
陈诚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吹茶叶,嘴角偷偷勾了一下,慢悠悠补了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龙啸云根本不把中央放在眼里。何部长打电话过去,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苏联那边逼得紧,我们两头受气,只能干看着。”
坐在末位的年轻将领嘴快,嘟囔了一句:
“实在不行……调兵压一压西南?总不能让他一个地方军阀骑在中央头上吧?”
话刚出口,会议室瞬间静了。
吊扇吱呀转着,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看文件,连呼吸都放轻了。
调兵打龙啸云?
开玩笑。徐州会战几十万中央军被日本人打崩了,龙啸云的西南军硬刚冈村宁次都没输过,拿头去压?嫌死得不够快?
委员长坐在主位,手指捏着青瓷茶杯,指节白得泛青。
“咔嚓——”
一声脆响,杯沿直接被捏碎一块,碎瓷片掉在桌上,凉茶水漫出来,浸湿了苏联的抗议照会,俄文的字迹晕开了一片。
“吵什么吵!”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闯的祸,让他自己扛。给苏联回电,就说西南军政委员会不听中央调遣,禁运是龙啸云的个人行为,让他们自己找龙啸云交涉去。”
孔祥熙张了张嘴,想说这样太丢中央的脸。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丢脸总比背锅强。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锅,甩给龙啸云就对了。反正他连郭参议都敢杀,连苏联的船都敢扣,也不差这一桩。
武汉的窝囊气还没散,伦敦的脸就送上门了。
两艘轻巡洋舰护着一艘英国商船,大摇大摆往马六甲海峡西口闯。
舰桥上的米字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舰长詹姆斯叼着古巴雪茄,手里攥着望远镜,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在他眼里,龙啸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中国地方军阀,靠运气打赢了几场陆战而已,还有那两艘不知道哪里来的俾斯麦战列舰,但也只有两艘而已,我大英帝国可是拥有几十艘战列舰,还怕他个区区的地方军阀。
皇家海军的军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
“加速。”
他吐了个烟圈,语气漫不经心:
“我倒要看看,他的岸防炮敢不敢朝皇家海军的船开火。”
消息传到苏州指挥部的时候,龙啸云正擦着他那把勃朗宁手枪。
擦枪布在枪管上来回蹭,发出沙沙的声响。
001脚步带急进来汇报,他头都没抬。
“司令!英国两艘轻巡洋舰护着商船硬闯马六甲,已经到海峡西口了,舰长喊话,说皇家海军正常过境,无权受检。”
龙啸云指尖蹭过冰凉的枪膛,随手拉了一下枪栓。
“咔哒——”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就两艘破轻巡也敢来撑场面?”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仿佛来的不是皇家海军,是两艘破渔船。
“按三号预案执行。敢往前再开十海里,直接炸。沉了算他们自己找死,不用跟我请示。”
“是!”
马六甲海峡西口,四架俯冲轰炸机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甲板上的水兵耳朵发疼,战机擦着巡洋舰的桅杆掠过去,机翼下的航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在海面上掀起一道道白浪。
明码电报是全频段广播的,附近路过的荷兰货船、美国商船全收到了,纷纷减速停在远处看热闹。
电文短得像刀子:
「马六甲不是你们的阅兵场,立刻滚出去。再往前一步,击沉。」
詹姆斯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甲板上。
他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硬撑着,咬着牙吼:
“吓唬人的!他们不敢真炸!真炸了就是外交事件,他们担不起!继续往前开!”
话音刚落,领头的战机一个俯冲。
机翼刮过桅杆顶端,“哗啦”一声,米字旗的一角直接被扯了下来,飘飘悠悠掉进了海里,被浪一卷就没了影。
詹姆斯攥着望远镜,指节都泛了白。
他看着头顶盘旋的四架轰炸机,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露出来的西南军巡逻舰的炮管,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把军装都浸透了。
他赌不起。
龙啸云连苏联的船都敢扣,连中央的参议都敢当众枪毙,炸两艘英国巡洋舰算什么?
真沉在这里,死了也是白死,伦敦只会跟他要说法,不会给他报仇。
“掉头!”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憋得发紫:
“返航!”
巡洋舰慢慢调转航向,灰溜溜往海峡外开。
旁边看热闹的商船上,华人水手直接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挥着帽子喊“滚回老家去”,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詹姆斯听得一清二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给伦敦的回电只有短短七个字:
他们真敢开炮。
消息半个小时就传到了新加坡橡胶交易所。
现货橡胶的价格当场跳涨两成,挂出来的卖单瞬间被华商扫光,有价无市。
苏联派来的采购商蹲在交易所门口,手里攥着美金,脸白得像纸。
龙啸云不仅扣了他们的货轮,还提前把市面上的现货全扫光了。他拿着钱,连半吨橡胶都收不到。
风卷着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
马六甲的米字旗掉了,南洋的橡胶涨了。
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龙啸云的禁运,不是说说而已。
不管是苏联还是英国,敢碰他划的红线,就得挨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