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当天就服了软。
外交部的正式照会快马加鞭送到前线指挥部,措辞客气得近乎谦卑,一字一句都在赔小心:大英帝国尊重西南军政委员会在马六甲海峡的合法管辖权,英国商船即日起全面停止向苏联运输战略物资,绝不再犯。
消息传到巴黎的时候,法国总理达拉第正盯着东方汇理银行的资产报表发呆。
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重庆分行的存款、上海洋行的地产、滇越铁路的股权、汉口租界的产业……加起来足足两亿多美元,是法兰西在亚洲攒了半个世纪的家底,全攥在龙啸云的势力范围内。
外交部长博内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伦敦的照会,声音压得很低:“总理,英国已经退了。我们怎么办?”
达拉第没说话。
手指反复摩挲着报表上“滇越铁路”那行字,指腹把纸边都磨起了毛,指甲直接戳破了薄纸,露出个小小的洞。
他本来还想硬撑一下,放句狠话撑住法兰西的脸面,再跟着浑水摸鱼赚苏联的运费。可英国退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就剩他一个,根本扛不住。
真把龙啸云惹急了,一声令下没收全部在华资产,他这个总理第二天就能被金融财团轰下台。
“发电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一夜老了十岁:“回复西南军政委员会,法兰西共和国尊重南洋航线禁运通牒,法国商船即日起停止向苏联运输机器设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启齿的示弱:“另外,照会措辞改得客气点,私下捎句话——我们愿意配合西南的所有规定,恳请龙将军保护法国在华资产的合法权益。”
博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没办法。
家底捏在别人手里,硬气不起来。
美国随后也发了中立声明,说不介入此次争端,不承接苏联的战略物资订单。
没人知道,这份声明出台前,美孚石油和福特汽车的老板连夜堵了白宫的门,拍着桌子跟罗斯福喊:“龙啸云要是封了滇缅公路,我们在华的生意全黄,损失比苏联那点订单大十倍!”
嘴上喊着中立,实则是怕得罪龙啸云,不敢掺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远东军区司令布柳赫尔拍着桌子咆哮,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茶缸被震得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裤子,他浑然不觉:“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增兵远东两个师,再派轰炸机去边境演习!我就不信他龙啸云一个地方军阀,敢真跟苏联开战!”
伏罗希洛夫直接怼了回去,声音比他还大,震得吊灯都晃:“增兵?你拿头增?德国在波兰陈兵百万,西线齐格菲防线天天对峙,英法都在看热闹巴不得我们跟德国打!远东的兵抽走了,西边崩了你负责?”
他抓起桌上的军工报表,狠狠拍在布柳赫尔脸上:“还有橡胶!天然橡胶断了九成,合成橡胶产能跟不上,远东三分之一的T-26坦克已经趴窝了,飞行员训练时长砍了一半!拿什么打?拿你的嘴打?现在跟龙啸云翻脸,等于两线作战,正中英美下怀!”
布柳赫尔气得脸通红,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谁都知道,现在苏联的命门在西边。
德国虎视眈眈,英美全在等着祸水东引,巴不得苏德立刻打起来他们好捡便宜。这时候在远东跟龙啸云撕破脸,就是找死。
斯大林坐在长桌尽头,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那份外鲜卑的秘密协议草案,越捏越紧,纸张慢慢皱成一团,最后被他狠狠砸在面前的远东地图上。
纸团滚了两下,刚好停在外鲜卑的标记上。
烟斗里的火星早就暗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也没弹。
他算准了委员长软骨头,算准了龙啸云忙着对付日本人顾不上北边,算准了地方军阀眼界窄碰不到南洋。
唯独没算到,龙啸云的手伸得这么长,胆子这么大。
不仅扣船,还直接掐断了整条南洋橡胶航线,逼得英法美全退了,把苏联架在火上烤。
更要命的是西边的德国。
真跟龙啸云翻脸,远东一开打,德国铁定趁机西进,到时候两线作战,苏联才是真的万劫不复。英美巴不得看这个热闹,绝不会出手帮忙。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冻土一样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外鲜卑的秘密协议,暂停执行。”
屋里瞬间静了。
布柳赫尔和伏罗希洛夫都愣住了,抬头看向斯大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说停就停?
斯大林没理他们的震惊,指尖敲了敲地图上苏州的位置,语气冷得刺骨:
“让莫洛托夫带队,派使团去中国,找龙啸云谈判。”
莫洛托夫刚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直接愣在门口:“斯大林同志?我们……跟一个中国地方军阀谈判?这不符合苏联的外交规格!”
“规格?”
斯大林冷笑一声,烟斗在烟灰缸上狠狠磕了磕,烟灰洒了一地:“橡胶断供三个月,远东军工厂全得停工。德国在西边盯着,你拿什么撑场面?先稳住他,把橡胶的问题解决了,外鲜卑的事,等西线战事结束,我跟他连本带利一起算。”
他抬起眼,看向地图上外鲜卑的位置,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没人敢再说反对的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口气,苏联只能先咽下去。
现在的龙啸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地方军阀了。他握着南洋航线,握着黄河防线,手里有兵有炮,连英法都敢怼,苏联暂时,真的惹不起。
只能捏着鼻子,放下身段,派人去苏州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