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号,天刚亮秀妹就带人出发了。
二两昨晚把名单理得清清楚楚,威省这边有六家,从大山脚开始,一路往南扫过去。
秀妹的安排很简单,每家都去,每家都说一样的话:万丰在丹绒村建码头,以后威省这边做正经海产生意,码头区那边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话说完就走,不多废话。到时候不行就打一场。
第一家吕三,开小赌档的,手底下只有十来号人,站在门口看见三辆车下来二十来个人,腿肚子就有点转筋。秀妹说完话他满口答应,还留秀妹喝茶,秀妹没喝,转身走了。
第二家肥佬李,搞运输的,比吕三精明,一听就知道秀妹这是挨家挨户在敲打。但他做的是拉货生意,犯不着跟码头过不去,以后说不定还要走万丰的码头出货,很干脆就答应了。
第三家廖老板,比前面两个难缠一点,说话阴阳怪气的,但看到门口那二十来号人,也没敢说个不字。
第四家虾仔,北海码头那边的搬运头子。这人最实在,蹲在门口吃盒饭,秀妹跟他说以后码头装卸活可以让他的人干,但要守规矩不能乱收费。虾仔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第五家王麻子,高渊镇上开棋牌室的,比廖老板识相,三言两语就说定了。
第六家陈大头,做走私烟酒的,路子最野。秀妹跟他说完话,他盯着秀妹看了好一会,最后说了句“有意思”,也点头了。
六家走完,前后花了不到一天。秀妹没跟任何一家多废话,每家都是同样的话,说完就走。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今天答应不一定明天还认,但今天展现了一下人数跟气势,至少接下来几个月不会来添乱。等码头建起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们更不敢来了。
晚上回到乔治小院,秀妹累得瘫在沙发上,刘铮在旁边给她倒了杯水。岑师傅坐在院子里喝茶,问了一句:“都搞定了?”
秀妹嗯了一声:“搞定了,师父,我们.后天回香港。”
岑师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秀妹喝了口水,想了想,后天要回去了,得给香港那边带点伴手礼。他们来了快两个月,回去总不能空着手。海盈那边一大帮人,阿华、何文东、玉姐、阿婆、花哥、光头、赵勇、黑仔,还有西贡工地上的弟兄们,都要带点东西意思一下。
她跟刘铮说了一声,刘铮说行,明天一早去买。
第二天一大早,秀妹和刘铮带着蔡强、李铁、阿贵一起去了乔治市码头附近那条街。槟城这边特产不少,白咖啡、榴莲糕、咖喱粉、肉骨茶料包,还有各种娘惹糕。几个开始了扫货模式,见啥买啥。
秀妹大手一挥,她出钱,多买点带回去分。
蔡强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在最前面,李铁和阿贵也是人手两袋。秀妹和刘铮走在后面,秀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逛边划拉,算着还漏了谁。
刘铮同样提着两个大袋子,看她皱眉算的样子,说:“差不多得了,那么多人,吃的给他们分一分就行,不用买那么详细。”
秀妹把本子收进口袋,“行,那就这样。”
蔡强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林老板,前面那家店卖的花生糖据说很好吃,要不要买点?”
秀妹刚想说“好”,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一个身影。
那个人站在一家店铺门口,背着手,正跟旁边一个人说话。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微微驼背,瘦小单薄,侧脸的轮廓,从颧骨到下颌的弧度怎么这么熟悉?
秀妹的脚步顿了一下。
刘铮走在她旁边,感觉到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秀妹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但目光一直锁着那个方向。走过那家店铺门口的时候,她从余光里又看了一眼。那个人转了个身,正脸露出来了一瞬,一个干巴老头,头发发白稀疏,深眼窝,颧骨高,下巴有点宽。
秀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跳却突然快了一拍。
那个侧脸,她肯定在哪里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具体是谁。那种感觉很熟悉,但就是抓不住那个点。
刘铮看她的脸色不对,放慢脚步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那人你认识?”
秀妹摇了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面熟。”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已经转身走进店里了,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她收回目光,把那个侧脸的轮廓记在心里,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往花生糖店走。蔡强正在里面试吃,看见秀妹进来了,递过来一块花生糖,“林老板,你尝尝,这个真的好吃。”
秀妹接过来吃了一块,花生香和麦芽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她嚼了两下,“好吃,多买点。不然不够分。”
蔡强立马咧嘴笑着转头跟老板说,“老板,包十大包。”
车停在小院门口。
蔡强第一个跳下车,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嘴里还在念叨,“这么多东西,明天带回去会不会超重?”
阿贵跟在他后面,“超重就多交钱,反正林老板报销。”
秀妹自从刚才看到那个人后就开始魂不守舍了,她总觉得自己肯定认识这人。
刘铮走到她旁边,“还在想那个人?”
“嗯,阿哥,我总感觉那个人很眼熟。”
“一个干巴瘦的老头,你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干巴瘦老头?
秀妹脑子闪过一个画面,一张照片,刘铮也是说过这样一句话。
“阿哥,我知道那是谁了。”
“谁啊?”
“棠佬?”
“棠佬?香港那个日本人?”
“嗯,是他。”
“他不是被引渡回日本了吗?怎么会在槟城。”
“不知道,我打电话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