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站起来的那一刻，林小刀没有拦他，因为他自己也站了起来。
杀父之仇，如何能忍。
杀陈明远的那个东西，现在就在巴别塔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如今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当他们的杀意朝同一个方向指的时候，也分不清那只握刀的手到底是谁的。
埃利在对面看着。
他看见这个人突然露出一副随时要扑出去杀人的姿态。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也隐隐能猜到11568-3跟对方应该有不小的过节。
而对方瞬间爆发出的杀意又实在太过恐怖，尽管埃利明白那并不是针对自己，还是默默把屁股下的椅子往后挪了几寸，给自己腾出一个能随时起身撤退的空间。
最后还是林小刀先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把那股杀意往下咽，重新坐回椅子上，握刀的手一根一根松开。
赛伊德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见苏格拉底已经坐下，最后憋回了那口气。
见对方收敛了杀意，埃利松了口气。
可对方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状态，这让本就不善交流的埃利感到一种尴尬，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小刀没管他，低头深呼吸，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今晚的账。
今晚他们已经多次出手，哈德森绝对形成了判断。
但判断和证据之间还隔着一层。
如果他们再次强闯巴别塔，能不能杀掉那个东西另说，以赛伊德如今的身手全身而退问题也不大，但一定会留下可以被确认的生物特征，就等于他们主动把那层隔膜撕掉。
哈德森将拿着这份判断与证据去说服董事会，届时局面将不再受控。
正思考时——
“咳咳，打扰一下。”房间某处的音响突然响起，“刚收到消息，那位付租金的小姐遇到点麻烦，你自己看着办哈。”
——
工厂主厂房里，法赫德把对讲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各小组汇报一边在名单上打勾。
脸上的淤青已经肿得快把他眼睛挤成一条缝，嘴角那道口子导致说话都费劲。
“三区四区的全部到位，五区最后一批刚过检查点，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能到。”
他把名单翻过一页，扫了一圈厂房内部。
近五百人挤在这里，几个还能动的头目正带人在厂房四角布防，把仅剩的弹药往还能打的枪手里集中。
“哈基姆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阿拉贝拉一边核对接收记录一边问。
法赫德摇头。
“北边还在打。副官在那边吸引火力，回不来。渡鸦殿下也没有消息。”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门口哨兵的声音：“报告，外面来了数辆哈夫克的装甲车，目测有百余人，已经在大门外停下了。”
法赫德原本肿胀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阿拉贝拉把对讲机放在桌上，先看了一眼法赫德，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伤员，最后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退到厂房最里面，不要露面。法赫德先生，把灯关了。”
她把对讲机别在腰间，整了整衣领，推开门走出去。
折腾一晚，天已经快亮了。
一缕晨光从厂房东侧的钢结构缝隙里漏进来，把她身后那条影子拉得又直又长。
——
数辆装甲车和运兵车停在主路上，上百名士兵在车旁散开成警戒队形。
领队的军官站在大门前，身上的制服熨得笔挺，肩章上是安全部的标识。
阿拉贝拉从厂房侧门走出来，在距离军官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是阿拉贝拉·罗斯柴尔德，罗斯柴尔德家族驻巴克什成员。这里是我方家族驻地，说明你的来意。”
军官微微点头：“您好，罗斯柴尔德小姐，我是哈夫克安全部巴克什分区行动主管。今晚我部在外城区执行清剿非法武装人员的行动，天网系统监测到有大量人员在行动期间进入贵方工厂且未离开。我方需要核实这批人员的身份，请小姐配合。”
“主管先生，天网监测到的人员转移是我方在巴克什工业区雇佣的本地员工。贵方今晚在外城区执行军事行动，为了避免我方雇员在交火中遭受不必要的伤害，本人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授权将分散在各施工点的员工集中到主厂房进行临时避险。这是战乱地区投资企业的标准人员保护措施，并不需要向贵方进行报备。”
军官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小姐，我理解您的立场。但天网系统记录到的人员数量与贵方在工业区登记的在册雇员数量存在明显出入。我方需要进入工厂进行现场确认，以排除非法武装人员利用贵方设施进行规避的可能。”
“主管先生，”阿拉贝拉寸步不让，“这座工厂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有产业，受哈夫克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署的合作协议中资产保护条款的约束。根据该条款，贵方安保部队如需进入我方产业进行任何形式的搜查，必须同时获得效能部和安全部的双重书面授权，且获得我方家族驻阿萨拉代理人埃德加的签字同意。请出示您的授权文件。”
“这……我们正在走流程。”
“那就等流程结束再说。”阿拉贝拉浅浅一笑，“另外，我需要提醒您，我是阿拉贝拉·罗斯柴尔德，并不是你们哈夫克的雇员，也不是贵方的嫌疑人。我是罗斯柴尔德家族驻阿萨拉的成员，受合作协议的保护。您现在带着武装人员包围我家族的私有产业，在没有有效授权文件的情况下要求进入，这种行为本身已经对贵方与我方的合作关系造成了实质压力。而如果您选择强行闯入，并对我的生命安全造成哪怕半点威胁，都将对双方合作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那军官点头，退到装甲车旁按下通讯器。
“卢卡斯长官，罗斯柴尔德代表成员拒绝进入，理由是需要双重会签和驻阿萨拉代理人埃德加的同意，态度十分强硬。请求进一步指示。”
“你那边稳住现场，别让人转移。我去请示总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