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贝拉站在厂房门前，看着那军官退到装甲车旁通报后，暗自松了口气。
现在局势复杂，哈夫克不敢对外来资方胡来，哈德森和德穆兰又一直在明争暗斗，双重会签没那么容易走完，只要流程卡住，工厂里的人就是安全的。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目光扫过那些仍散在警戒队形里的士兵，微微抬起下巴。
那带头军官挂断通讯器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僵硬了些。
“罗斯柴尔德小姐，我的上级正在协调授权事宜。在此期间，我部将在工厂外围维持警戒，不会进入贵方产业。”
“感谢您的理解，主管先生。”
军官没有接话，转身回到装甲车旁，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士兵们原地转为警戒姿态，没有任何撤离的意思。
阿拉贝拉也没有离开，就站在厂房门前，与那支部队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展开对峙。
过了约十分钟，主路方向再次传来引擎声。
阿拉贝拉侧头看去，又一队装甲车正沿主路驶来，车身上同样涂着哈夫克安全部的标识。
打头那辆装甲车在不远处停下，一个穿着同样制服但臂章略有不同的军官跳下车。
他扫了一眼现场，没有管阿拉贝拉，径直走向仍在装甲车旁等待的行动主管。
“你们怎么在这儿？”
新来的军官语气有些冷淡，没有任何敬礼或寒暄的意思。
行动主管同样没给他好脸色。
“关你屁事，叛徒。”
新来的军官见对方不说，也没继续挑衅，目光越过他落在厂房门前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他盯着阿拉贝拉看了两眼，认出她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
然后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如果现场的是哈夫克的敌人，他的人可以直接动手；但站在这儿的是哈夫克最重要的合作方代表，任何冲突都可能被德穆兰拿来大做文章。
他没有上前搭话，转身走回自己的装甲车旁，同样掏出通讯器。
“卡洛斯长官，东侧工业区工厂门口有情况。安保部的人围了一座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工厂，现场有一个年轻女性，确认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我猜测他们怀疑有武装人员藏匿在内，但碍于对方身份不敢贸然动手。”
“他们还没进去？”
“没有。那个女人拦住了他们。”
“……现场不要和安保部的人起冲突，也别碰那位小姐。我去寻求部长指示。”
“收到。”
阿拉贝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见两支部队各自驻扎，彼此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明显这两个人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互相戒备。
今晚的围剿行动显然是德穆兰的人在主导，但现在来看哈德森的人也在盯着……
她渐渐蹙起眉，发觉情况似乎变得棘手了。
而就在两派人马在工厂门外僵持的同时，会签流程正在飞速推进。
德穆兰甚至没听完卢卡斯的汇报便给了授权，这次清剿行动本就是她主导，她没有理由在最后一步卡自己的脖子。
而哈德森在看到授权申请时，犹豫了一会儿。
今晚出手的是谁他已经推演得七七八八，格赫罗斯的亲卫队、渡鸦的私人武装、甚至那个本该死在德穆兰导弹下的赛伊德，现在都可能藏在这座工厂里。
他可以拒绝签字，让德穆兰的人进不去，但这也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把那群人堵死在工厂里的机会。
他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授权。
自己的人也在那儿，不管里面藏的是谁，搜到了就是自己的功劳，搜不到则是德穆兰的锅，怎么算都不亏。
——
“罗斯柴尔德小姐，双重会签已完成。效能部部长与安全总监均已签署授权。这是电子授权书，您可以自行确认。该文件已同步发送至贵方驻阿萨拉总代理人埃德加·罗斯柴尔德先生的终端。只要埃德加先生签字确认，我方将正式获得进入工厂搜查的权限。”
阿拉贝拉接过扫了一眼，面上没动，心中一沉。
“主管先生，如我之前所说，在获得我方驻阿萨拉代理人的书面授权之前，贵方不得进入。我会在这里等埃德加先生的答复。”
“当然。”
那军官退后两步，却已经准备随时进去。
——
与此同时，罗斯柴尔德宅邸。
埃德加坐在书房里，正盯着面前的屏幕，表情阴晴不定。
一整夜他都没合眼，领带早不知被扯到哪里去了。
阿拉贝拉去了哪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只能通过手下不断传来的零碎消息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全貌。
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堂妹竟然敢把工厂变成了拼好兵的避难所，如今哈夫克已经把那里围了，此刻一份等待他签字的授权书就躺在屏幕上。
他盯着屏幕上的签名栏，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埃德加拿起一看，发现是伯纳德。
“喂。”
“你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我亲爱的伯纳德。”
“有事就说，我现在不想和你闲扯。”
“好吧。我知道你那边的情况，哈夫克已经和我通过气了。听我说，签字，让他们进去。”
“你知道这件事坐实了对合作的影响有多大吗？我们不该承认的。”
“能有什么影响？事后把责任推给阿拉贝拉，就说是她擅自在工厂内收容未经登记的人员，违反了家族与哈夫克的合作协议。家族不需要替她的个人行为承担后果。”
“……”
“你还在犹豫什么？哈夫克进去是迟早的事。你不签字，他们也能找别的理由强闯，到时候事只会闹到不可收场。与其被动，不如主动配合。我们是罗斯柴尔德，不需要为了几个街头混混得罪哈夫克。更何况阿拉贝拉这次做的事太出格了，她瞒着我们把非法武装分子藏进家族的工厂，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出家族能容忍的底线。如果闹大了，不仅她会完蛋，你在巴克什的项目也会受牵连。”
埃德加听后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们是罗斯柴尔德。”
“看来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
“不。错的是你，伯纳德。罗斯柴尔德不该如此畏手畏脚、瞻前顾后，更不该如此毫无尊严。”
“你说什——”
埃德加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去碰那份授权书，拿起座机。
“马蒂，替我接哈夫克效能部卡洛斯副官。”
电话接通得很快。
“埃德加先生——”
“卡洛斯副官，我长话短说。哈夫克目前正包围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巴克什外城区东侧的工厂，要求进入搜查。你们提交的授权书已经到我手上了。我现在正式答复你，我拒绝签署。”
“埃德加先生，双重会签已经完成，授权书具有完整的内部效力——”
“内部效力是你们哈夫克的事。”埃德加打断他，“这座工厂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有产业，受合作协议资产保护条款的约束。没有我的书面授权，贵方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这是我的立场，也是家族的立场。”
“另外，有一件事我需要你转告哈德森。我的妹妹阿拉贝拉目前正在工厂现场。如果贵方的安保部队强行进入工厂，并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哪怕只是推搡一下——我都将以罗斯柴尔德家族驻阿萨拉总代理人的身份，立即启动合作协议中的退出条款。我方家族在阿萨拉的所有投资项目将全面暂停，已签署的框架协议全部进入重审程序。”
卡洛斯正要开口，埃德加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同时，我会向所有正在与哈夫克洽谈或已经签约的外部合作方发出正式照会，如阿波罗全球资本、卡塔尔投资局、贝莱德集团等，他们每一家我们都有直接沟通渠道。我会向他们提供本次事件的完整记录，并建议他们重新评估与哈夫克集团合作的政治、资产安全风险。哈德森部长的外部资本策略建立在投资方的信心之上，如果罗斯柴尔德在签约阶段因为家族成员的人身安全受到哈夫克武装部队的威胁而退出，其他正在观望的资本会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替你分析。”
“……埃德加先生，我需要将您的立场转达给哈德森部长。在此之前，我能否确认，这是您个人的意见，还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立场？”
“我是罗斯柴尔德家族驻阿萨拉总代理人，我的话就是立场。”